11. 許你春且住_第七章 我匆匆趕到醫院急救中心的時候
我匆匆趕到醫院急救中心的時候,母親一個人孤苦無依地站在外面,滿眼含淚地看著一大群醫生圍著病床,在對伏傑作急救措施。
直到伏傑的生命體徵趨於穩定,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接診的醫生說,可能是腦袋裡有轉移病灶,才導致他昏迷不醒,但具體的原因還是要做一個加急的頭顱 CT 才能明確。
母親這時候已經泣不成聲,我一邊安撫著母親,一邊準備按照醫生的指示,推小杰去做 CT。
而就在此時,另一隻手也推上了病床。
我詫異地轉頭,看到許瑞松的臉就在我眼前。
他大概剛做完手術,手術服還沒來得及換下來,胸前還有一大灘溼淋淋的血漬,看起來非常駭人。
我恍惚間想到,之前明明聽說過,穿著手術服出來是被嚴令禁止的。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從何問題。
許瑞松卻先張口。
「我來了。」他接過我正推著的病床扶手,沉穩而堅定地走在我身邊,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
而這簡單的三個字卻令我堅守多年的心一瞬間破防,脆弱不期然被釋放了出來,令我的眼睛不禁溼潤。
我就這樣看著許瑞松彎腰推著病床的身影,從來沒有這一刻,覺得自己也是被愛護著的。
CT 檢查結果也在意料之中,顱腦多發性腫瘤佔位,已經喪失了手術時機。
這個結論,是許瑞松親口說出的。
可即便是這樣,面對如此年輕的生命,醫生們也沒辦法說出讓家屬放棄治療的話。
最後還是建議,轉到腫瘤科,再尋找治療方案。
許瑞松當即聯絡了腫瘤科,因為是危重病人,為免發生意外,伏傑被安排進了搶救病房。
這期間,許瑞松一直跟著我一家人忙前忙後。
等到一切安頓妥當,許瑞松又拉著我,找到腫瘤科的主任,和他詳細討論了伏傑的病情。
伏傑現在已經出現了多臟器轉移,腦子裡也有,已經是晚期。
「治療與不治療也就是差幾個月的事。」主任說的很是直白。
「沒有其他特效藥了嗎?」許瑞松問道,又加了句,「錢不是問題。」
話一齣口,許瑞松自己都愣了。
主任看起來也很詫異,我能理解他們驚訝什麼,許瑞松這麼說實在有失一位專業醫生的水準,通常會問出這種話的,只有不接受現實的病人家屬。
主任觀察的視線從我身上掃過,我縮縮腦袋,也沒能說出話來。
8
我找到許瑞松的時候,他正在走廊盡頭站著,對著窗戶外面發著呆。
「許瑞松……」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許瑞松應聲回頭。
「謝謝你。」這聲道謝很鄭重。
伏傑在轉到腫瘤科的第二天就醒了過來。
甦醒後的伏傑,精神狀態大不如前,但卻很是平靜,令人意外的是,母親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進來的時候,母親正低著頭給伏傑削蘋果,我沒有忽略她紅腫的眼睛。
伏傑乖巧地吃下母親遞給他的蘋果,突然笑著說:「姐,你推我出去走走吧。」
外面的春色已然濃重,到處都醞釀著綠意,春天,本該是孕育的季節。
「小時候,我最盼望著春天來了……」輪椅上的伏傑突然說道。
「因為害怕冬天的冷,爸剛走的那一年,家裡沒什麼錢,冬天連暖氣也捨不得開,我記得,夜裡我實在冷得厲害,就偷偷跑去鑽進你的被窩取暖……」
「結果,被你一腳踢下了床,我還哭著跑去跟媽告狀……」
我推著輪椅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後來,你出去工作了,日子才慢慢好過了起來……可是,我卻……」
「真想一直活在春天裡……」
「姐,我想回家了。」
我停了下來,抑制不住地紅了眼眶。
伏傑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姐,這是你最近一年打給我的,我都沒怎麼用,對不起。」
「你怎麼這麼傻。」
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走過來,蹲下身子,好半天才抬起頭強忍著淚道:「還能治。」
伏傑搖了搖頭,眸色一片平靜:「姐,我能活這十年,已經是奇蹟了,剩下的日子,與其在醫院裡做各種痛苦的治療,還不如回家,坦然地接受死亡。」
面對這樣的伏傑,我竟然不忍心再說一句讓他堅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