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許你春且住_第六章 我的PET

「我的 PET-CT 顯示,全身已經多發轉移,肝上腎裡,都是……」

「你在胡說什麼?」我不可置通道:「媽不是說你檢查的資料都是正常的嗎?」

伏傑低聲道:「媽她什麼都不懂,你暫時先別告訴她。」

我站起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一會才說:「你什麼都別管,明天收拾東西,趕緊去住院。」

「沒必要。」伏傑淡淡道,「腫瘤轉移,說明靶向藥耐藥了,已經沒有治療價值了。」

「有沒有治療價值,要聽醫生的。」

伏傑低頭不語,房間裡的氣氛壓抑而哀傷。

我看著面前沉默的弟弟,試圖勸他:「小杰,你要聽話。」

伏傑聽了,忽然笑出了聲:「夠了吧姐,十年了……不說你們夠了,我都夠了。」

他翻身下床,從抽屜裡掏出一沓藥,除了平時吃的抗癌靶向藥,還有一些嗎啡、待因之類的強效鎮痛藥。

「就這樣活著,有意思嗎?」

我的眼眶漸漸紅了。

「從十年前,我手術後在病床醒來,就被告知,以後都要用這麼個玩意……」伏傑低頭扯了扯腹部黏著的造口袋,「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的意願,每天帶著這個東西,我沒臉見人,沒有社交,還要忍受無休止的治療和痛苦……十年了……」

「我聽你們的話,忍受了十年……」

「我活著,對你們來說是安慰,對我來說……卻是折磨。」

我從伏傑房裡出來的那一刻,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伏傑的每一句話都狠狠的敲打在我的心上,竟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

我忽然想,如果是我自己,我會怎麼選擇,答案令我心裡一震。

手機在這時候突然響了起來,我看也沒看,恍惚著按下接聽鍵。

「發生什麼事了?」聲音清冷,是許瑞松。

我怔了一下,許瑞松從沒有主動給我打過電話。

我回過神來,淡淡地應了句:「沒事。」

「為什麼刪除我?」

「不小心。」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過了許久。

「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溫和的聲音夾雜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深吸一口氣,眨去了眼眶內還剩的幾許溼意。

漠然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一夜,我輾轉反側。

的處境和難處,只有自己可以解決,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7

第二天一早,我滿懷心事地離開家,剛出了路口,就突然看見了許瑞松。

這麼猝不及防的相遇,令我當場愣在了那。

「這麼巧。」我說,即便是這樣,我仍然不相信,許瑞松會專程過來找我。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許瑞松向我走來,問道。

我看著他越走越近的身影,初春時節還帶著淡淡的涼意,他穿的很少,深邃的眉眼蘊含著些許疲憊,仔細看的話,眼中還藏著幾縷血絲。

鬢角的髮絲不知什麼時候被偷偷染成了黑色,在晨光的照耀下,竟添了一種年輕的朝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挺拔俊朗。

我恍然一想,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和程茹約會。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男人也是,我想。

「你和程姐談的怎麼樣了?」我顧左右而言他。

許瑞松聽我突然提起這個,淡淡道:「還不錯。」

「那就好,祝福你們。」我笑了笑。

許瑞松皺眉,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還趕著去上班,回見。」我說完,也不管他作何想,抬腳就走,正好趕上了一輛剛剛到站的公交車。

關於伏傑,我艱難地考慮了良久,還是決定帶著他的檢查報告去找腫瘤方面的專家做最後的努力。

這是每一個癌症病人家屬都不難做出的選擇,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想放棄,雖然我不明白,這麼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可是,還沒等我聯絡好專家,伏傑就出事了。

「薇薇,小杰出事了,他昏過去了,怎麼叫都叫不醒,怎麼辦怎麼辦……」電話裡,母親焦急又無助,聲嘶力竭地喊著。

我聽了,心臟猛地一縮,但我不能像母親那樣慌亂無主,急急忙忙地撥打了 120,並簡要交代了伏傑的病史。

緊接著,我似乎都沒來得及思考就撥了許瑞松的電話,在我意識到什麼之後,我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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