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娘_第2章 他問我那是誰

他問我那是誰。

我如實回答，那是我嫡姐。

沈驍緊握的拳頭鬆了，素來言行有度的沈驍第一次說了他人的壞話。

他說他不喜歡嫡姐。

他嫌棄嫡姐喝茶要用冬天埋在桃樹下的雪水，費錢又費力。

撲蝴蝶的團扇要十兩銀子，都夠他家一年的嚼穀了。

他說嫡姐這種大小姐只會貪圖享受，矯揉造作。

不像我，從鄉野長大，沒有這麼多臭毛病，他娘肯定會喜歡我。

現在想來。

他並不是討厭嫡姐。

只是覺得嫡姐仙子那樣的美人是不會看上他的，更不會聽他的話染了那樣難看的丹蔻。

3

嫡母捂著帕子，噗嗤笑出了聲,「傻丫頭，周府的小姐還不至於要去給人家沖喜，裴府也只是病急亂投醫......」

嫡姐抬手阻止嫡母繼續說下去，攏了攏耳邊並不存在的碎髮，瀲灩的眸光落在我身上。

「你想好了?」

我抬頭又低下頭,「我想好了。」

裴公子昏迷不醒已經半年有餘，什麼靈丹妙藥都不管用，大夫換了一茬又一茬，熬的藥聽說都能灌滿整個護城河。

可依舊不管用，大夫說，如果一年內醒不來，那就徹底醒不過來了。

裴夫人沒有辦法，只能想出了沖喜這個法子。

雖然對於其他小姐來說，裴府是個火坑。

嫁進去就是守活寡。

沒有夫君知冷知熱，琴瑟和鳴，只有空蕩蕩的院子，守著個好名聲榮華富貴地過完這一生。

我知道自己不聰明，不然怎麼沒早些看清這些事情。

就算不嫁給沈驍，嫁入其他府中，我定然是鬥不過後宅那些婦人的。

還不如守著個不會納妾、不會嫌棄我笨的活死人。

嫡母牽著我的手,「這讓我怎麼對得起你孃親......」

我替嫡母擦了擦眼淚,「嫡母別亂想，要不是您堅持尋找姨娘，我現在可能就只能嫁給村頭的老光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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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動作很快，要不是嫡母堅持讓我風光出嫁，恨不得當天晚上就把我接回府。

中間沈驍來過幾次，都沒讓他進門。

他也寫過幾封信，不等我開啟，就被嫡姐搶過去燒了。

火苗差點舔到了嫡姐畫著花樣的長指甲。

氣的嫡姐破口大罵，只要和沈驍沾上邊肯定沒好事。

六日後是個好日子，裴家歡歡喜喜地送了聘禮，八抬大轎吹鑼打鼓地迎娶我過門。

我蓋著蓋頭，看不清路。

扶著我的喜娘突然停住了腳步。

有人擋在了我們面前。

「米娘......」

是沈驍。

嫡姐揮退了喜娘，院子裡就只剩下我們三個。

沈驍先開了口。

「米娘，你且忍耐些，周夫人讓你嫁給裴府，也是不得已之舉，你嫡姐那樣的貴女是伺候不了木僵之人，反正又不會圓房，我已經想出辦法。」

沈驍繼續說道,「馬上就要放榜了，我有把握考中，不管是榜眼還是探花，我都會和聖上求個恩典，娶了大小姐和你，畢竟一個女子，婚姻無法自主，這次躲過了裴家，也許還有趙家、張家，總歸是難得。」

如果不是為了看好戲，嫡姐恐怕早就罵起來了。

就像是莊稼漢討論皇帝耕地是用金鋤頭還是銀鋤頭一樣。

世家雖然注重聯姻，可有家族作為靠山，婚姻也比普通人好上幾百倍。

不需要沈驍一個小小的探花郎來拯救。

嫡姐怕我說漏嘴，搶先開口,「多謝沈公子想出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然我這一輩子就毀了......米娘也要仰仗沈公子了......」

沈驍很受用。

他還想牽牽我的手。

可我馬上就是裴府媳婦，怎麼能和其他男子拉拉扯扯?

我轉身就走，沈驍還以為我是鬧脾氣，不捨得和他分離。

5

裴府比周府大很多，喜娘揹著我走過長長的院子，等我和代表夫君的大公雞拜完堂，就被送進了洞房。

蓋頭是我自己掀的，裴渡躺在床上，等他掀是不可能了。

這幾天我也聽嫡姐講過。

裴渡玩世不恭，甚至有些離經叛道，和沈驍就是兩種性格的人。

半年前裴渡騎馬不小心摔了下來，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我仔細端詳著床上的人。

臉頰豐潤、皮膚光澤，一點都不像昏迷不醒半年的人。

奶奶去世前，也曾經昏迷過一個月，只一個月，人就耗得形銷骨立。

我環視洞房。

桌上擺著棋盤，棋子是上好的白玉和黑玉，摸在手心一點都不涼。

可惜我不會下棋，我走到案子邊。

上面放著幾冊孤本，如果嫡姐看到肯定會喜歡。

我又轉到了矮榻上，上面有繃好的畫樣和針線。

可惜我也不會。

一旁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我更是不會。

轉了一圈，我又坐回了床邊。

時間不早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嫡姐說過，早睡早起皮膚才好。

可到了半夜，我卻看到了一個人影。

確切地說是一個鬼影。

它站在角落裡張牙舞爪地，發出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

我最怕鬼了。

小時候姨娘每天都會給我講話本子上的故事，後來姨娘死了，就改成奶奶講了。

只是奶奶不認識字，也沒看過話本子。

講不出來那些風花雪月或者警示世人的故事，山村裡不缺的除了家長裡短就是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