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村：記者的秘密調查_第2章 褪色照片
第2章 褪色照片
清晨的霧氣像濃稠的牛奶，將整個山村包裹得嚴嚴實實。林薇被公雞的打鳴聲吵醒時，天剛矇矇亮。她揉著痠痛的腰，昨晚在硬土炕上硌得她骨頭都快散架了。窗外的棗樹枝椏上掛著幾件破舊的衣服，在風中搖搖晃晃，像吊死鬼的舌頭。
“林記者，醒啦？快來吃早飯！”房東李嬸端著一碗黑乎乎的粥走進來，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眼角的皺紋裡藏著一絲恐懼。她的手在發抖，碗裡的粥晃出了幾滴，落在滿是裂痕的泥地上，瞬間被吸乾。
林薇看著碗裡漂浮的不明顆粒物，胃裡一陣翻騰：“謝謝李嬸，我不太餓。對了，村裡有小賣部嗎？我想買點洗漱用品。”
李嬸的臉色瞬間變得僵硬，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沒...沒有小賣部。村裡的東西都是統一從山外運進來的，要啥跟我說，我讓我家那口子給你帶。”她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林薇的眼睛。
林薇心裡咯噔一下，一個村子怎麼可能沒有小賣部？她假裝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用麻煩了，我隨便對付一下就行。”轉身時，她瞥見李嬸偷偷用圍裙擦了擦手心的汗。
吃過早飯，林薇藉口散步，悄悄往村子深處走去。越往裡走，房屋越破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雜著劣質煤燃燒的嗆人氣味。幾個戴著安全帽、穿著工裝褲的男人正扛著鐵鍬往山上走，褲腿上沾著黑色的礦渣，鞋底還在滴著渾濁的泥水。看到林薇，眼神兇狠地瞪了她一眼，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麼方言，其中一個還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喂！你是幹啥的？”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攔住她，身高足有一米九，胳膊上紋著一條青色的龍，脖子上掛著金鍊子，身上的酒氣燻得林薇後退一步。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汙垢，說話時露出一口黃牙。
“我是來採訪張老師的記者。”林薇強裝鎮定，亮出記者證，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男人一把奪過記者證，粗暴地翻看著，又像扔垃圾一樣扔回給她：“趕緊滾回學校去！不該看的別瞎看！再讓我看見你在村裡瞎晃，就把你扔到山澗裡喂狼！”
林薇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看著他們囂張的背影，更加確定這個村子有問題。她繞到山後，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用雜草和樹枝巧妙地掩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隱約能聽到機器運轉的轟鳴聲，像是從地底傳來的怪獸嘶吼。洞口周圍的泥土呈暗紅色，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地盤旋，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回到學校時，張磊正在給孩子們上課。陽光透過破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像個聖潔的天使。林薇徑直走進辦公室，桌上的裂角咖啡杯旁多了一個相框。照片已經泛黃，邊角捲曲，上面是張磊和一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兩人依偎在大學門口，背景裡的梧桐樹葉子正黃得耀眼。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梳著馬尾辮，眼睛亮晶晶的，手裡拿著一本《小王子》，和張磊一樣有著清澈的眼神。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模糊的字跡：“小雅，永遠在一起。”
“這是你女朋友？”林薇拿起相框，照片邊緣已經磨損，有幾處明顯的摺痕，像是經常被人摩挲。相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個日期，正是三年前的今天。
張磊猛地從教室衝進來，像一陣風一樣，一把搶過相框，緊緊抱在懷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憤怒得像是要噴出火來：“誰讓你亂動我東西的？出去！”
“她是誰？為什麼不擺在桌上？”林薇步步緊逼，“是不是和那些被燒掉的信有關？和這個村子的秘密有關？”
“不關你的事！”張磊的聲音嘶啞，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林記者，請你尊重別人的隱私！這裡不歡迎你！”
“隱私？還是秘密？”林薇冷笑，向前一步，幾乎和他臉貼臉，“張老師，你到底在隱瞞什麼？那些礦工是怎麼回事？孩子們為什麼那麼怕山外的世界？你妹妹...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張磊的臉色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靠在牆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痛苦地閉上眼，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別問了...求你...放過這些孩子吧...”
林薇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張磊，心裡竟有些不忍。但作為記者的職業本能讓她無法放棄：“告訴我真相，張磊。那些信是誰寄來的？照片上的女孩去哪了？她是不是...”
就在這時，王村長突然闖進來，臉色慌張得像丟了魂：“張老師！礦上的劉老闆來了！說要找你談談！他...他臉色不太好！”
張磊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像結了一層霜：“知道了。”他看了林薇一眼，眼神複雜，有警告，有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待在這裡，別亂跑。”
林薇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心裡疑竇叢生。她悄悄跟了出去，躲在教室後面的槐樹後偷聽。院子裡，劉老闆翹著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手裡把玩著一串油光鋥亮的佛珠，正是早上攔著林薇的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他身邊站著兩個保鏢，都戴著墨鏡，耳朵上掛著對講機，手插在褲兜裡，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姓張的，聽說來了個城裡記者？”劉老闆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玻璃一樣刺耳，“長得還挺正點，就是腦子不太好使，到處瞎轉悠。”
“只是來做個報道，過幾天就走。”張磊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報道？我告訴你，別給我耍花樣！”劉老闆猛地拍桌子，石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當初你妹妹就是不識抬舉，非要多管閒事！現在那丫頭片子在哪，你比誰都清楚！要是讓這個記者知道了礦上的事，你和那些小崽子們都別想活！”
林薇捂住嘴，心臟狂跳得像要衝出胸腔。原來真的有非法採礦！張磊的妹妹...已經...她不敢再想下去。
晚上，林薇找到張磊時，他正坐在操場的石階上，手裡拿著那個裂角咖啡杯，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到清晰的淚痕。地上散落著幾張信紙，正是他之前燒掉的那些。
“都聽到了？”張磊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
林薇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對不起...”
張磊苦笑一聲，拿起一張信紙遞給她：“這是小雅最後一封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卻因為淚水的浸泡而有些模糊：“哥，他們在非法採礦，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礦洞隨時可能塌。孩子們的父母都在裡面幹活，每天冒著生命危險...我必須舉報他們...”
信的最後寫道：“如果我回不去了，替我照顧好孩子們...”
林薇看著信上娟秀的字跡，眼眶溼潤了。信裡詳細記錄了非法採礦的證據，還有對孩子們的不捨。最後一頁上，有幾滴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劉老闆發現後，把她推下了山...”張磊的聲音顫抖，雙手緊緊攥著信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不能讓她白白犧牲，但我更不能讓孩子們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林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百感交集。她該揭穿真相，讓正義得到伸張，還是保護這些無辜的孩子，讓他們活在善意的謊言裡？月光下，裂角咖啡杯裡的倒影扭曲變形，像一個無解的謎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