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村:記者的秘密調查_第7章 礦洞對峙
第7章 礦洞對峙
礦工燈的光束像把顫抖的手術刀,剖開廢棄礦洞的黑暗。洞頂懸掛的鐘乳石尖端凝結著水珠,在光束中折射出七彩光暈,墜落時砸在積水潭裡,漾開圈圈漣漪,將巖壁上的熒光苔蘚倒影揉碎成流動的星河。巖壁滲出的水珠在光束中凝成晶瑩的銀線,滴答聲在空曠洞穴裡迴盪成詭異的節拍,混著瓦斯洩漏的刺鼻氣味與陳年黴味,燻得林薇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每走一步,礦靴就陷進半尺深的煤灰裡,留下串轉瞬被氣流撫平的腳印,像從未有人來過,又像無數冤魂在此徘徊。
“來得挺準時。”金絲眼鏡男的聲音從前方陰影裡傳來,他斜坐在堆炸藥箱上,軍綠色外套隨意搭在旁邊的木箱上,露出裡面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骷髏嘴裡叼著枚金色美元符號。手裡把玩的打火機竄出藍幽幽的火苗,在鏡片上投下跳動的光斑,照亮他嘴角那顆黑痣——張曉雅信裡畫過這個標記,旁邊寫著“毒蜘蛛,十年前《都市週報》假新聞事件主謀”。
林薇握緊揹包帶,指尖掐進掌心滲出血珠,血滴在煤灰地上,瞬間暈開成小小的紅梅。揹包裡的錄音帶硌得肋骨生疼,像揣著塊燒紅的烙鐵。“放了他,錄音帶可以給你。”她刻意讓聲音保持平穩,但發顫的尾音還是暴露了恐懼,右手不自覺摸向脖頸——那裡掛著父親留下的鋼筆吊墜,金屬冰涼貼著皮膚,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記者的筆比刀更鋒利,但要用良心淬火。”
“聰明姑娘。”男人笑起來,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他用拇指推上去的瞬間,林薇突然注意到他左手虎口有道月牙形疤痕——和賬本最後一頁畫的符號一模一樣,連疤痕邊緣因當年縫合錯位形成的鋸齒狀都分毫不差。“不過我改主意了,”他突然起身逼近,劣質古龍水混著菸草味撲面而來,像打翻的化學試劑,“我要你親眼看著他死,這樣才夠解氣。畢竟,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看著自己的事業毀於一旦的。”
張磊猛地掙扎起來,鐵鏈摩擦木柱發出刺耳聲響,在巖壁間撞出無數回聲,震得頭頂碎石簌簌落下:“林薇快走!這礦洞被他們裝滿了硝銨炸藥!足足五十公斤!”他的額角滲著血,順著眉骨滑進眼睛,視線被染成一片猩紅,卻死死盯著林薇,眼神里的焦急幾乎要溢位來。
“閉嘴!”旁邊的刀疤臉打手狠狠踹向張磊膝蓋,軍靴與骨頭碰撞發出悶響,像西瓜被踩碎的聲音。張磊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煤灰沾滿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卻遮不住眼底的倔強——那眼神和張曉雅照片裡的一模一樣。林薇的心像被鐵鉗攥住,她悄悄按下手機錄音鍵藏進袖管,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突然想起張曉雅信裡夾著的那張泛黃剪報:《企業家挪用善款,慈善帝國一夜崩塌》,署名正是“金明”。
“知道張曉雅為什麼非死不可嗎?”男人突然捏住林薇下巴,強迫她看向張磊,“她不僅想曝光三年前那場瞞報的礦難——十五個礦工活活悶死在裡面,還敢威脅要把我們用稀土走私洗錢的證據交給警方。”他從口袋裡掏出個隨身碟在她眼前晃了晃,外殼有道裂痕,和林薇在村委會抽屜裡發現的那個完全吻合,“可惜啊,她到死都不知道,真正的賬本在這裡。”
林薇的瞳孔驟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是你調換了證據...張曉雅死前寄出的舉報信,根本就是你偽造的!”
“答對了!”男人鬆開手,從桌上拿起撬棍把玩,金屬表面反射的冷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張老師還以為把孩子們教得多好,卻不知道我早就用糖果和童話收買了他們——“告訴叔叔張老師今天見了誰,明天就給你們帶巧克力”。”他突然指向礦洞深處,“看到那些熒光苔蘚了嗎?很漂亮對不對?那是稀土礦脈的伴生物,每克比黃金還貴。可惜啊,為了挖這個,我們不得不“處理”掉幾個礙事的礦工。”
就在這時,礦洞深處傳來隱約的孩童歌聲,《小星星》的旋律在隧道里蜿蜒流淌,帶著童聲特有的跑調,卻像一把鑰匙插進鎖孔。林薇和男人同時愣住,打手們警惕地舉起手電筒照向黑暗——光束中,十幾個孩子舉著自制火把站在隧道口,丫蛋舉著裂角咖啡杯拼貼的向日葵走在最前面,花瓣上的玻璃碎片在火光中閃著寒光,她的解放鞋磨穿了底,腳趾滲著血印在煤灰地上,像串小小的紅梅花。
“是《小星星》...”張磊突然笑起來,但這次血沫從嘴角溢位時,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孩子們在給你指路——礦洞有第二條逃生通道,就在你左手邊第三個岔路口,那裡的巖壁有我做的紅漆標記!”
金絲眼鏡男臉色驟變,抓起桌上的炸藥遙控器:“把他們抓回來!誰敢動就引爆!”他的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兩個打手剛衝進隧道,就傳來慘叫聲和滾落聲。林薇趁機撞向男人懷裡搶過隨身碟,卻被他反手按在巖壁上,後腦勺磕在突起的石稜上,眼前金星亂冒。礦工燈掉在地上,光束亂晃中,她看見張磊掙脫束縛撲向刀疤臉,鐵鏈纏住對方脖子時發出令人牙酸的絞緊聲,刀疤臉的臉漸漸變成豬肝色,徒勞地抓撓著鐵鏈,露出的胳膊上紋著條青色毒蛇,蛇眼正是用熒光顏料紋的,在黑暗中幽幽發亮。
“你父親毀了我的前途,我就要讓你嚐嚐同樣的滋味!”男人掐住她脖子低吼,左手虎口疤痕因用力而扭曲,“當年他要是識相點,把礦業集團的獨家報道給我,怎麼會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匕首刺來的瞬間,林薇側身躲開,刀刃深深扎進巖壁,濺起簇簇火星。她抓起地上的松木支架砸向男人膝蓋,趁他吃痛彎腰時,抓起礦工燈衝向張磊——他正和刀疤臉滾作一團,手臂被匕首劃開道深可見骨傷口,鮮血在煤灰地上蜿蜒成河,卻死死咬住對方耳朵不放,血腥味混著汗臭味瀰漫開來。
“拿著!”林薇把隨身碟塞進他嘴裡,自己則抓起炸藥箱上的打火機衝向引線。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束穿透礦洞口的薄霧照進來,在巖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像死神的眼睛。空氣開始震顫,炸藥箱輕微晃動,引線像條甦醒的毒蛇般蜷曲起來。
“警察來了!”刀疤臉驚恐地後退,卻被張磊死死抱住腳踝,兩人一起滾向隧道深處。金絲眼鏡男見勢不妙想逃進通風管道,卻被舉著火把的孩子們堵住去路。丫蛋把裂角咖啡杯向日葵舉到他面前,花瓣上的玻璃碎片在警燈光芒下折射出彩虹,她的小臉沾滿煤灰,眼睛卻亮得像星星:“不許傷害張老師!我們已經把你們走私稀土的證據發給李警官了!”
林薇癱坐在地,看著張磊被警察攙扶起來,他的軍綠色外套沾滿血汙,卻依然挺直脊樑,像山神廟前那棵被雷劈過卻倔強生長的老松樹。警燈閃爍中,她突然發現那朵裂角咖啡杯向日葵的玻璃碎片,正反射著洞外初升的朝陽,將細碎的金光灑在孩子們帶血的小腳印上,像給黑暗的礦洞鋪了條通往光明的金色小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