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村:記者的秘密調查_第3章 礦洞驚魂
第3章 礦洞驚魂
凌晨三點,林薇藉著月光悄悄溜出村民家。口袋裡的錄音筆硌得她肋骨生疼,像揣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張磊的話還在耳邊迴響——“礦洞隨時會塌,你去了就是送死”——可她更無法忍受真相被永遠埋葬在這深山裡。山風捲著霧氣掠過耳畔,像無數冤魂在低語,她裹緊外套,拉鍊卡在領口布料裡,扯動時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山夜裡格外清晰。
腳下的碎石路溼滑難行,每走一步都要穩住重心。林薇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記憶中的礦洞口摸去,帆布鞋早已被泥漿浸透,冰涼的液體順著腳踝鑽進褲管。突然,她踢到個軟乎乎的東西,手電光掃過去——是隻腐爛的野兔屍體,半邊臉被啃得露出白骨,蛆蟲在殘存的皮毛裡翻滾。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捂住嘴蹲在路邊乾嘔,直到眼淚都逼了出來。
礦洞口的偽裝比白天更嚴密了,新加的鐵絲網上掛著生鏽的罐頭盒和破布條,風一吹就叮噹作響,像個簡陋的警報器。林薇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樣貼著巖壁挪動,指尖摳進溼滑的苔蘚裡,終於找到一處被暴雨衝開的縫隙鑽了進去。縫隙狹窄得只能側身透過,巖壁上的碎石劃破了她的胳膊,火辣辣地疼。
一股濃烈的黴味撲面而來,混合著炸藥和汗水的酸腐氣息,還有若有若無的屍臭味。隧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傳來微弱的燈光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像牙齒啃噬骨頭的聲響。林薇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束掃過之處,巖壁上滲出的水珠在光線下泛著幽綠的熒光,像某種黏菌的分泌物;地上的礦車軌道鏽跡斑斑,接縫處卡著半塊啃剩的玉米餅,幾隻蟑螂正爬在上面爭搶食物。
“快點幹活!磨磨蹭蹭的想捱揍嗎?”
粗暴的吼聲從前方傳來,夾雜著皮鞭抽打的脆響。林薇趕緊關掉手電,貼著牆根躲在一堆麻袋後面,麻袋裡裝著白色的粉末,摸起來像石灰,卻散發著刺鼻的化學品氣味。幾個礦工揹著沉重的礦石從她面前經過,臉上的礦燈晃得她睜不開眼。走在最後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瘦得只剩皮包骨頭,背上的礦石比他還高,每走一步都要晃三下,膝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劉老闆說了,今天再採不出三車礦石,都別想吃飯!”監工的聲音像破鑼,“尤其是你,狗剩!你爹的醫藥費還想不想要了?”
少年打了個哆嗦,加快腳步,礦石袋蹭到巖壁,灑下一路碎石。林薇悄悄開啟錄音筆,將手機調成靜音,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像幽靈一樣跟著礦工往深處走。越往裡走,空氣越稀薄,呼吸時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肺裡火燒火燎地疼。頭頂的礦燈線裸露著銅線,時不時迸出藍色的火花,照亮礦工們麻木的臉。
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傳來,頭頂的碎石像雨點般落下。林薇抬頭一看,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正卡在巖壁裂縫裡,碎石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面黑色的煤層。她剛想提醒前面的礦工,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石頭轟然落地,砸碎了一輛礦車,礦石和木屑飛濺。礦工們慘叫著四散躲避,有人被礦石砸中腿,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別管他!繼續幹活!”
監工的吼聲壓過了哀嚎,幾個礦工猶豫著想去幫忙,卻被監工的皮鞭抽了回來。林薇躲在麻袋後,眼睜睜看著受傷的礦工在地上掙扎,血從他腿上汩汩湧出,很快在地上積成一灘,映著礦燈光泛著詭異的紅光。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直到滲出血珠。
“小姑娘,你咋進來的?”
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薇嚇得差點叫出聲。轉身看見個頭髮花白的老礦工,臉上佈滿皺紋,左眼是個空洞的窟窿,用塊破布蓋著。他手裡拄著根礦鎬,鎬頭磨得鋥亮。
“我...我是記者。”林薇壓低聲音,“你們為什麼不反抗?”
老礦工苦笑一聲,渾濁的右眼泛起淚光:“反抗?往哪跑?山腳下有他們的人守著。我孫子還在村裡上學,要是跑了,他們會把孩子扔到山澗裡...”
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塊乾硬的麥餅:“吃點吧,後面的路還長。”麥餅上有個牙印,顯然他自己都捨不得吃。
林薇接過麥餅,指尖觸到老人冰涼粗糙的手,突然想起自己的爺爺。她咬了口麥餅,幹得咽不下去,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老礦工臉色大變,把她推進一個廢棄的礦道:“快躲進去!別出聲!”
礦道狹窄得只能匍匐前進,林薇爬了十幾米,頭頂突然碰到個硬物。手電照過去,是個生鏽的鐵皮盒,鎖早就鏽壞了。開啟一看,裡面是疊泛黃的筆記本和半盒火柴。筆記本封面上寫著“張曉雅”三個字,娟秀的字跡和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樣。
“7月15日:今天又有礦工暈倒了,礦洞裡的瓦斯濃度超標,劉老闆卻不肯停工...”
“8月3日:孩子們問我為什麼爸爸媽媽總不回家,我說他們去山外打工了,給他們買新書包...”
“9月2日:發現劉老闆在礦洞深處藏炸藥,他們想炸山拓寬礦道,根本不管村子會不會塌...”
最後一頁的字跡潦草混亂,墨水混著暗紅色的汙漬:“他們發現了...快跑...”
林薇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原來張曉雅不僅調查採礦,還記錄了這麼多證據。她小心翼翼地把筆記本放進揹包,剛想爬出去,整個隧道突然劇烈搖晃,頭頂傳來轟鳴聲,碎石像瀑布一樣落下。
“塌方了!快跑啊!”
淒厲的慘叫從外面傳來,夾雜著礦車失控的轟鳴。林薇拼命往外爬,指甲摳得鮮血淋漓。爬出礦道時,整個主隧道已經被埋了大半,幾個礦工正瘋了似的往外衝,身後的瓦斯燈“砰”地炸開一團火球。
她跌跌撞撞地往洞口跑,剛跑出沒幾步,就被人從背後捂住嘴,刺鼻的乙醚味讓她頭暈目眩。掙扎中,她看見王村長那張獰笑的臉,手裡的柴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林記者,跟我們走一趟吧。”
失去意識前,林薇彷彿看見張磊從學校方向跑來,裂角咖啡杯從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