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信件：支教老師的謊言_第3章 礦洞秘影
第3章 礦洞秘影
林野在雞叫第三遍時爬起來，發現窗臺上多了樣東西——半塊咬過的紅薯，上面插著根灰撲撲的山雞毛，像某種倉促間留下的暗號。紅薯皮上還留著小小的牙印，和昨天碗裡那個詭異的印記一模一樣。
她攥著羽毛衝進教室時，晨讀聲戛然而止。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轉向她，像受驚的鹿群。陽光透過破窗欞，在丫丫空蕩蕩的袖管上投下蛛網似的影子，她正用沒受傷的左手在課本上畫著什麼，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山”字。
“誰放的紅薯？”林野把羽毛拍在講臺上，粉筆灰簌簌往下掉。後排突然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響，小石頭捂著嘴往外跑，懷裡鼓鼓囊囊的，像揣著什麼寶貝。
林野踩著高跟鞋在碎石路上狂奔，捲髮被樹枝勾住也顧不上。轉過山坳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口冷氣——十幾個孩子蹲在礦洞口，每人手裡都捧著塊紅薯，正往黑黢黢的洞裡扔。洞口那面褪色的紅旗歪插在亂石堆裡，紅布上的無瞳眼睛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你們在幹什麼？”林野抓住小石頭的胳膊，他懷裡的鐵皮盒子哐當掉在地上，滾出幾粒彩色糖紙，印著“上海特產”的字樣。其中一張粘在潮溼的泥土上，圖案是外灘的東方明珠。
“山神餓了...”小石頭的臉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老師說的，餵飽山神，爸爸媽媽就會回來接我們。”他的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手腕上有圈淺淺的勒痕，像是長期被繩子捆過。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礦洞口的紅布在風中飄蕩，那隻沒有瞳孔的眼睛正對著她。洞壁滲出的水珠滴在石筍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像某種倒計時的鐘擺。她突然想起王虎說的“老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些所謂的“護林員”，根本就是礦場的看守。
“林記者！”蘇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他手裡提著杆老舊的獵槍，槍管還在冒煙，槍托處纏著圈鐵絲，顯然用了很多年。“誰讓你來這兒的？”
“這些孩子的父母在哪？”林野撿起張被風吹來的尋人啟事，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碎花裙，和蘇明那張燒焦照片裡的女孩長得一模一樣，“是不是都被你們...”
“閉嘴！”蘇明的槍口突然指向她，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滾回城裡去，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否則我不敢保證你的安全！”
就在這時，礦洞裡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嘩啦啦像條巨大的蛇。林野看見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從陰影裡爬出來，手腕和腳踝上都鎖著鏽跡斑斑的鐐銬，磨出的血珠順著腳踝滴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溪流。“救...救命...”女人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嘴角的傷疤。
“瘋婆子！”蘇明突然開槍，子彈擦著女人的耳朵飛過，打在巖壁上迸出火花。女人尖叫著縮回洞裡，留下串模糊的血手印，像幅詭異的抽象畫。洞深處傳來孩子的哭聲，細弱得像貓崽。
林野嚇得癱坐在地，錄音筆從口袋滾出來，正好錄下蘇明粗重的喘息：“她是我老婆...精神病人...五年前上山採藥摔斷了腿，腦子也壞了...”
“那這些孩子呢？”林野指著小石頭手裡的糖紙，“上海特產？你們這深山老林哪來的上海糖？”她突然想起王虎腳邊的麻袋，“他們的父母在哪？是不是都被你們滅口了？”
蘇明突然跪下來，獵槍哐噹一聲砸在地上，驚飛了洞口棲息的烏鴉。“求你了...別查了...”
他的眼淚混著泥土往下淌，露出了平日裡溫和麵具下的猙獰：“他們會殺了孩子的...那些採礦的畜生...他們用孩子的命要挾村民下礦...”
原來五年前，非法採礦團伙發現山裡藏著罕見的重稀土礦，老闆帶著幾十個打手進山，用村民的孩子做要挾。蘇明的妻子趙蘭當時是村小的老師，偷偷收集證據想報警，被打手打斷雙腿鎖在礦洞深處。孩子們的父母要麼被滅口，要麼成了礦場的奴隸，每天在不見天日的洞裡開採礦石，稍有反抗就會被扔進廢棄礦道。
“山神是我編出來的...”蘇明的聲音哽咽著，指節因為用力抓著地面的碎石而出血，“我告訴孩子們山下有吃人的魔鬼，告訴他們山神會保護聽話的孩子...我不能讓他們下山...那些礦場的瞭望塔24小時盯著...”
“那些信...”
“是孩子們寫給父母的...”蘇明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紅鉛筆歪歪扭扭寫著：“爸爸我聽話，山神說你下個月就回來”。紙的邊緣已經磨得起毛，顯然被反覆摩挲過，“我只能燒掉...每次燒信的時候，我都在心裡發誓...總有一天要帶他們逃出去...”
就在這時，王虎帶著幾個礦工出現在山坳，每人手裡都提著把砍刀，刀背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走在最前面的光頭男人脖子上掛著串骷髏頭項鍊，正是蘇明說的“老闆”。“蘇老師，看來你的謊言被戳穿了。”王虎咧嘴笑，露出顆金燦燦的假牙，“既然這位記者這麼好奇，不如請她參觀下我們的礦洞？”
林野突然想起採訪本夾層裡的錄音筆，此刻正忠實地記錄著一切——蘇明的自白、礦工的獰笑、孩子們壓抑的啜泣。她悄悄按下儲存鍵，指尖因緊張而顫抖。
“把她和那個瘋婆子關一起！”老闆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生鏽的鐵板，“等這批貨出手，讓她們娘倆做個伴！”
兩個礦工獰笑著撲過來，林野轉身就跑，高跟鞋在碎石路上發出絕望的聲響。身後傳來蘇明的慘叫，還有孩子們的哭聲，像無數根針，扎進她的心臟。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看見老王的採訪車停在塌方路段，車頂上的“新聞採訪”標誌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開車！快開車！”林野拽著司機的胳膊，指甲掐進他的肉裡，“去縣城報警！礦洞！他們在非法採礦！還有孩子...”
老王驚恐地發動汽車，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後視鏡裡，蘇明被反綁在礦洞口的老槐樹上，像個即將被獻祭的祭品。孩子們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燃燒的信紙，火光映著他們麻木的小臉，像一群小小的幽靈。
“記者姐姐...”小石頭的聲音突然從風中飄來，輕得像片羽毛，“記得告訴山神...我們會聽話的...永遠留在山裡...”
林野突然想起那塊裂角的咖啡杯，此刻正躺在她的採訪包裡，裡面插著朵乾枯的山花——是昨天早上蘇明偷偷放進去的。花瓣上還留著他的指紋，帶著泥土和硝煙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