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服下，心跳的溫度差

第1章 冰山與陽光

仁心醫院急診科的護士站永遠瀰漫著消毒水和咖啡因混合的味道。下午三點，蘇凝初剛結束一臺長達四小時的清創手術，摘下口罩時，耳根被勒出的紅痕在白皙皮膚上格外顯眼。她抬手鬆了松高馬尾，髮梢掃過脖頸，帶來一絲短暫的涼意。

“凝初姐，3床的大爺又在鬧脾氣不肯輸液了。”實習護士小陳抱著治療盤，苦著臉站在 desk 前。不鏽鋼治療盤邊緣映出蘇凝初冷淡的側臉——挺直的鼻樑，抿成直線的薄唇，還有那雙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疏離的杏眼。

“知道了。”蘇凝初接過治療盤，指尖觸到冰涼的輸液袋，“你去準備下一臺手術的器械包。”她的聲音像碎冰撞在玻璃上，清脆卻沒什麼溫度。

穿過嘈雜的病房走廊，3床的李大爺正把輸液針拔出來扔在床頭櫃上，嘴裡嘟囔著：“我沒病！你們就是想騙我錢！”蘇凝初沒說話，彎腰撿起針頭放進銳器盒，動作精準得像在完成外科手術。

“李大爺，”她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病情，“您的血糖值已經到22了，再不輸液會引發酮症酸中毒。到時候進ICU，一天的費用夠您買三個月的降壓藥。”她頓了頓，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顆水果糖，“配合治療的話，這顆糖給您。”

大爺愣住了。這還是那個傳說中“只會用眼神殺人”的冰山護士嗎？他看著蘇凝初轉身時，護士服後襟勾勒出的纖細腰線，喉結動了動，乖乖伸出了胳膊。

處理完3床，蘇凝初剛回到護士站，就聽見護士長王姐在跟人說話：“……林醫生是哈佛醫學院回來的高材生，長得又帥，以後咱們科可熱鬧了。”

“哈佛？來咱們急診科屈才了吧？”

“誰知道呢，說是想體驗基層生活……”

蘇凝初沒興趣聽這些八卦，低頭整理著醫囑單。指尖劃過冰涼的紙張，她忽然注意到桌角多了個陌生的不鏽鋼保溫杯，天藍色的，杯身上還印著只卡通小熊。

“這是誰的？”她皺眉。

“哦，那是新來的林醫生放在這兒的，”小陳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他人可好了，剛才還幫我搬氧氣罐呢！”

蘇凝初拿起保溫杯想放回醫生辦公室，剛走到門口就撞上了一個人。溫熱的液體潑出來，濺溼了她胸前的護士服。

“抱歉抱歉！”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蘇凝初抬頭，撞進一雙盛滿陽光的桃花眼。男生穿著白大褂，個子很高，額前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

是他。蘇凝初認出這張臉——昨天醫院新員工歡迎會上，院長特意介紹的“青年才俊”林嶼森。

“沒事。”蘇凝初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語氣沒什麼起伏。她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汙漬，白色布料上暈開一片淺褐色的咖啡漬，像幅難看的抽象畫。

林嶼森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汙漬上，耳根突然紅了：“我幫你擦擦？”他說著就要掏口袋裡的紙巾。

“不用。”蘇凝初側身躲過，將保溫杯塞進他懷裡，“以後不要隨便把東西放在護士站。”她轉身就走，白大褂的下襬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林嶼森看著她的背影，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玩味。這冰山，比傳說中更“冷”啊。他低頭聞了聞保溫杯，還好，沒灑多少。

傍晚六點，急診科突然接到120急救電話——高速路上連環追尾，至少五人重傷。蘇凝初剛換好衣服準備下班，聽見廣播裡的通知，轉身就往更衣室跑。

“凝初姐，你不是要去相親嗎？”小陳喊道。

“取消了。”蘇凝初的聲音從更衣室傳來，伴隨著拉鍊拉動的聲響。三分鐘後，她重新出現在急診大廳，頭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口罩戴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林嶼森已經推著搶救床等在門口。他看見蘇凝初跑過來，主動讓開位置：“3號床，失血性休克，血壓60/40。”

“明白。”蘇凝初熟練地連線監護儀，“建立兩條靜脈通路，快速補液。”她的手指在病人手臂上精準定位，針頭一次性穿刺成功。

搶救室裡燈光慘白，儀器的滴滴聲此起彼伏。蘇凝初和林嶼森背靠背站著，各自忙碌卻又默契十足。她遞器械，他接過來就知道要用在哪一步；他報資料，她立刻就能算出藥物劑量。

“紗布。”

“止血鉗。”

兩人的聲音在嘈雜的搶救室裡交織，意外地和諧。蘇凝初眼角餘光瞥見林嶼森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進白大褂領口。她鬼使神差地遞了張紙巾過去。

林嶼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接過紙巾時故意碰了碰她的手指。溫熱的觸感讓蘇凝初像觸電般縮回手。

“謝謝。”林嶼森笑得更燦爛了。

經過兩小時搶救，病人終於脫離危險。蘇凝初靠在牆上，長長撥出一口氣。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像催眠曲，讓她有些頭暈。

“低血糖了？”林嶼森不知何時站到她身邊，遞過來一瓶葡萄糖水，“剛才看你一直沒吃東西。”

蘇凝初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擰開瓶蓋。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緩解了胃部的痙攣。她忽然注意到林嶼森右手虎口處有個淺淺的疤痕，像道月牙。

“怎麼弄的？”她鬼使神差地問。

林嶼森低頭看了看：“哦，小時候救一隻貓被抓傷的。”他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有個淺淺的酒窩，“那隻貓後來成了我們家的‘鎮宅神獸’。”

蘇凝初沒接話，但嘴角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些。

凌晨一點，急診大廳終於安靜下來。蘇凝初整理著搶救記錄，林嶼森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放在她面前一杯。

“請你。”他在她對面坐下，“感謝今晚的‘黃金搭檔’。”

蘇凝初看著杯子裡氤氳的熱氣，忽然想起今天潑在身上的咖啡漬。她抬眼，撞進林嶼森含笑的桃花眼：“下次再把咖啡灑在別人身上，就不是一句‘抱歉’能解決的了。”

“那我請你吃飯賠罪？”林嶼森立刻接話，眼神亮晶晶的，像在期待什麼。

蘇凝初合上記錄本：“我對小朋友沒興趣。”說完起身就走，留下林嶼森一個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走到護士站，蘇凝初發現自己的儲物櫃上貼了張便籤，是林嶼森的字跡，龍飛鳳舞的：“明天請你喝不加糖的美式，賠罪。——林嶼森”

她撕下便籤，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也許，這座冰山，快要迎來屬於她的陽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