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信件：山村謊言與真相

第1章 迷霧山路

林薇把最後一隻行李箱塞進越野車後備箱時，主編的電話正好打進來。她單手接起，另一隻手還在跟不聽話的裙襬較勁——這條新買的酒紅色連衣裙在空調房裡看著挺保守，到了三十多度的戶外，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惹火的曲線。

“薇薇啊，這次的稿子能不能加點料？”主編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油膩，“讀者就愛看你這種...嗯...身材火辣的都市麗人深入險境的故事。”

林薇翻了個白眼，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車窗上凝結的水珠。“王總，我是去報道支教事蹟，不是拍荒野求生。”她特意加重了“報道”兩個字，語氣裡的諷刺像冰錐一樣扎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訕笑。“知道知道，專業記者嘛。不過...你那組在暴雨中採訪的照片，點選率可是創了季度新高。讀者就吃你這碗飯。”

林薇沒再接話，直接掛了電話。她靠在車門上，掏出小鏡子補了點口紅。鏡中的女人有張明豔的臉，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性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的野心——她要拿今年的深度報道獎，要讓那些只看她身材的人閉嘴。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柏油路漸漸變成水泥路，最後索性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林薇開啟車窗，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植物腐爛的氣息湧進來。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陽光被切割成碎片，在佈滿苔蘚的石頭上跳躍。

“還有多久到？”她問司機老李。

老李是個皮膚黝黑的本地人，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快了快了，過了前面那個彎道就到望溪村了。不過姑娘，我勸你還是把車窗關上。山裡溼氣重，小心著涼。”

林薇聽話地升起車窗，心裡卻泛起一絲疑惑。現在明明是盛夏，哪來的“溼氣重”？她隨手拿起座位旁的礦泉水，瓶身上已經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像哭過的痕跡。

車子轉過彎道，眼前的景象讓林薇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山谷間散落著幾十間土坯房，屋頂的瓦片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一條小溪從村中間穿過，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白色的花瓣。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樹，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綠傘，樹幹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什麼樹？”林薇指著香樟樹問。

老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色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哦...那是村裡的神樹。據說有上百年曆史了。”他含糊地應著，腳下卻不自覺地加快了車速。

車子在一棟兩層的小樓前停下。樓前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望溪村小學”。一個穿著藍色襯衫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看到車子停下，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是林記者吧？我是這裡的支教老師，我叫陳默。”男人伸出手，笑容乾淨得像山間的泉水。

林薇握住他的手，心裡卻微微一怔。陳默的手很粗糙，指關節上有一層厚厚的繭，虎口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這不像一雙握粉筆的手。

“陳老師你好，我是林薇。”她禮貌地回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對方的臉。陳默長得很清秀，鼻樑高挺，嘴唇很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形。但不知為什麼，林薇總覺得他的笑容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路上辛苦了，快進來歇歇吧。”陳默側身讓開，引著林薇往裡走。教學樓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幾聲孩子們的嬉笑聲。走廊的牆壁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畫作，大多是藍天白雲和五顏六色的花朵。

“村裡現在有多少孩子？”林薇一邊走一邊問。

“加上學前班，一共二十三個。”陳默的聲音很溫和，“大部分是留守兒童，父母都在外面打工。”

林薇點點頭，拿出隨身攜帶的錄音筆。“能給我講講你為什麼會來這裡支教嗎？”

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他轉過身，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望著遠處的山巒。“大學畢業後，我本來在城裡的一家公司上班。有一次偶然看到關於鄉村教育的紀錄片，就...想來試試。”他說得輕描淡寫，眼神卻有些飄忽。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下課鈴聲響了起來。孩子們像一群快樂的小鳥一樣衝出教室，在操場上追逐打鬧。林薇注意到，有幾個孩子正偷偷地打量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一絲...警惕？

“林記者，我帶你去看看孩子們的宿舍吧。”陳默突然開口，打斷了林薇的思緒。

宿舍在教學樓的後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陳默推開其中一間的門，一股淡淡的黴味撲面而來。房間裡擺著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幾本翻舊了的課本。

“孩子們都住在這裡嗎？”林薇皺了皺眉。

“嗯，家離得遠的孩子都住在這裡。”陳默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我每天晚上都會過來看看。”

林薇的目光落在窗臺上的一盆仙人掌上。那盆仙人掌長得歪歪扭扭，身上佈滿了細小的刺，有一片葉子已經枯萎了，呈現出難看的黃褐色。奇怪的是，花盆裡的土看起來很溼潤，不像是缺水的樣子。

“這仙人掌是孩子們種的嗎？”她指著花盆問。

陳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閃爍了一下。“嗯，是...是去年植樹節的時候種的。”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掩飾什麼。

林薇沒有再追問，心裡卻畫了個大大的問號。她拿出相機，對著房間拍了幾張照片。鏡頭掃過牆角時，她注意到那裡有一堆燒過的灰燼，黑色的紙灰被風吹得四處飄散。

“這裡怎麼會有灰燼？”她裝作不經意地問。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快步走到牆角，用腳把灰燼踢到一邊。“哦，可能是昨天晚上燒垃圾的時候不小心飄過來的。山裡溼氣重，東西容易發黴，所以隔段時間就要燒一次垃圾。”

林薇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但心裡的疑團卻越來越大。她注意到，陳默踢開灰燼的時候，動作有些慌亂，像是在隱藏什麼重要的秘密。

傍晚時分，林薇跟著陳默去村民家裡吃晚飯。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她看到幾個孩子蹲在村口的香樟樹下，不知道在偷偷摸摸地幹什麼。走近了才發現，他們正在用小石子在樹幹上刻著什麼。

“你們在做什麼呢？”林薇笑著問。

孩子們嚇得立刻散開，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她。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得太急，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膝蓋磕出了血。

“小花！”陳默急忙跑過去，把小女孩扶起來。他從口袋裡掏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小女孩的膝蓋上。“怎麼這麼不小心？”

小女孩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老師...我們不是故意的...”

陳默摸了摸她的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老師知道，下次小心點就好。”

林薇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也許她真的是想多了，陳默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支教老師，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澆灌著這些山裡的孩子。

晚飯後，林薇獨自一人在村裡散步。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慢慢覆蓋了整個村莊。遠處的山巒變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幾顆星星在天空中閃爍。她走到村口的香樟樹下，藉著月光，看到樹幹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的後面，都畫著一個小小的笑臉。

突然，一陣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林薇隱約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燃燒東西的聲音？她順著聲音望去，只見村西頭的方向有一縷淡淡的青煙，在夜色中緩緩上升。

好奇心驅使著林薇朝那個方向走去。走了大約十分鐘，她看到陳默正站在一間廢棄的瓦房前，手裡拿著一個火把。瓦房的門口堆放著一堆信件，正在熊熊燃燒。火光映在陳默的臉上，表情猙獰而痛苦。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她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一幕。陳默為什麼要燒信件？那些信是誰寫的？裡面又藏著什麼秘密？

就在這時，陳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朝林薇藏身的方向望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