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站的心跳_第6章 護士站的紅高跟

第1章 護士站的紅高跟

早上七點五十分，蘇晴踩著十釐米的紅高跟鞋走進急診大廳，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像在敲鼓，驚飛了掛號處橫樑上的麻雀。它們撲稜稜地撞在玻璃幕牆上，留下淡淡的灰影，像誰隨手畫的逗號。她的白色護士服裙襬開叉到大腿中部，走路時露出蜜色的肌膚，引得導診臺的實習生頻頻抬頭——那男生的鋼筆在病歷本上戳出好幾個小洞，墨水暈開成藍色的星雲。

“蘇晴？”護士長李姐從護士站探出頭，手裡的輸液瓶標籤在陽光下反光，“3床顧醫生讓你去給他當助手，清創縫合。記住，是顧沉醫生——咱們醫院的“冰山大魔王”，上個月剛把實習醫生罵哭三個，小心別被凍著。”李姐擠了擠眼睛，手裡的止血帶啪地彈了個響指，驚得印表機突然吐出張檢驗報告，正好落在蘇晴的紅高跟鞋尖上。

搶救室的門被撞開時，蘇晴正對著鏡子塗正紅色口紅。金屬門框撞在牆上發出哐當巨響，震得天花板的灰塵簌簌落下，落在她剛畫好的眼線尾端，像顆灰色的淚珠。顧沉穿著沾血的手術衣，口罩掛在下巴上，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左眉骨有道新鮮的傷口，血珠正順著臉頰往下淌，在鎖骨處積成小小的血窪——形狀像極了她昨晚沒喝完的紅酒杯底殘液。“還愣著？”他的聲音像冰錐，“病人肱動脈破裂，需要壓迫止血。再晚三分鐘就要截肢了，到時候你負責給家屬解釋？”

蘇晴踩著高跟鞋衝過去，白大褂下襬被搶救車掛鉤勾住，撕開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黑色蕾絲內褲的邊緣——那是她特意為第一天上班準備的，閨蜜說能增加職場氣場。她跪在手術檯上，膝蓋壓在病人的腿上，紅高跟鞋的鞋跟不小心踢翻了器械盤，鑷子和剪刀叮叮噹噹滾了一地。“對不起！”她慌忙去撿，卻看見顧沉的目光停在她撕開的裙襬上，喉結明顯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冰山臉，彷彿剛才的失態只是她的錯覺。

“專心點。”顧沉突然抓住她拿紗布的手，他的掌心燙得驚人，像握著塊烙鐵。“壓迫點要在動脈內側0.5釐米處，你現在按的是靜脈，只會讓出血更嚴重。”他的手指覆蓋在她手背上，力度大得讓她生疼，卻精準地找到了止血點——那裡的動脈正在瘋狂跳動，像被困在皮膚下的兔子。監護儀的滴滴聲裡，蘇晴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混合著病人痛苦的呻吟和手術器械碰撞的脆響，構成一曲詭異的交響樂。

“持針器角度45度，進針深度2毫米。”顧沉的聲音突然柔和了些，他握著蘇晴的手穿過皮膚，針線在血肉間穿梭如跳舞。蘇晴的睫毛顫抖著，看見他專注的眼神里映著手術燈的光暈，左眉骨的血珠滴在無菌單上，像朵綻開的紅梅。她突然想起大三那年醫學院校慶辯論賽，作為反方四辯的她，就是這樣看著臺上的顧沉——那個穿著白襯衫的正方一辯，用同樣專注的眼神，將她的論點一一擊破。

“當年你可不是這麼教我的。”蘇晴的聲音帶著剛塗的口紅，黏糊糊的。手術鉗夾著的縫合針突然打滑，在病人皮膚上留下道淺淺的白痕。顧沉的手頓了頓，消毒水的氣息噴在她臉上：“醫學院辯論賽最佳辯手蘇晴，也會發抖？”

護士站的時鐘指向中午十二點，秒針咔嗒咔嗒地走著，像在給蘇晴的心跳打節拍。她趴在桌上啃三明治，金槍魚醬蹭在嘴角，像道橙色的傷疤。紅高跟鞋隨意地踢在桌腿旁，鞋跟還沾著搶救室的血漬，在地面形成小小的紅點，像誰打翻了印泥。顧沉突然把杯咖啡放在她面前，黑色馬克杯上印著“市一院心臟外科”的字樣，杯壁還帶著他的體溫，燙得她指尖發麻。“早上...”他撓了撓頭，耳尖泛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謝謝你按住了止血點，那個位置很刁鑽。”

咖啡杯突然被撞翻，褐色液體在排班表上洇出大片汙漬，正好覆蓋住顧沉的名字。林薇站在桌旁，手裡的治療盤還在晃，碘伏瓶搖搖欲墜，標籤上的“聚維酮碘”字樣扭曲成猙獰的面孔。“不好意思蘇晴，我沒看見你。”她的目光掃過蘇晴的紅高跟鞋，嘴角勾起抹冷笑，“新護士第一天就穿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來走秀。我們急診室可不興這個——畢竟是救命的地方，不是夜總會。”

“總比某些人偷偷改排班表強。”蘇晴突然起身，紅高跟鞋踩在灑出的咖啡裡，發出滋滋的聲響，像在煎培根。她從白大褂口袋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凌晨三點十七分的排班表截圖，林薇的名字後面用紅筆圈著“顧沉助手”四個字。“李姐剛才說，本來今天顧醫生的助手是你，對吧？可惜系統記錄不會撒謊。”

更衣室的儲物櫃砰地關上，震得鐵皮櫃嗡嗡作響，像是在替誰吶喊助威。蘇晴把撕破的白大褂扔進垃圾桶，金屬桶壁碰撞的聲音驚得通風口的老鼠吱吱叫著逃竄。鏡子裡映出她氣紅的臉，脖子上還留著早上被手術巾勒出的紅痕，像條褪色的項鍊。突然，顧沉的手機從她口袋掉出來——早上搶救時太混亂，不知怎麼揣進了她的口袋。螢幕亮著，桌布是片盛開的梔子花，和她裙子上的圖案一模一樣，鎖屏密碼是四個數字：0617——正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和顧沉在醫學院辯論賽相遇的日子。

手機旁邊還掉出個工牌，照片上的顧沉穿著學士服，笑得一臉陽光，與現在的冰山模樣截然不同。校徽顯示是協和醫學院2019級，和她竟是同校同級。背面用鋼筆寫著行小字：“等梔子花開的時候，就去告白”，字跡旁邊畫著個小小的護士帽，帽簷歪歪扭扭，像被風吹過的樣子。

“咔嚓”一聲，蘇晴的紅高跟鞋鞋跟突然斷裂，她崴著腳撞在鏡子上，玻璃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把她的臉分割成無數個碎片。每個碎片裡都映出雙眼睛——是顧沉的眼睛，正透過門縫看著她，瞳孔裡盛著的，是三年前辯論賽結束時，她在他眼中看到的同一片星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