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站的心跳_第2章 無影燈下的誓言

第6章 無影燈下的誓言

晚上七點，特護病房的探視時間即將結束。蘇晴替父親掖好被角時，指尖觸到他後頸細密的冷汗——儘管室溫只有24度。窗外的天色暗得像塊浸了水的灰布，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在霓虹燈光下泛著橘色的光暈。護士站的電子鐘突然跳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蜂鳴，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晴晴，顧醫生真的會主刀嗎？”蘇父突然抓住女兒的手，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輸液管隨著動作晃出微小的波紋，“三年前那個病人...我在新聞上看到了。標題寫著“天才醫生手術失誤致患者成植物人”。”

“爸，別胡思亂想。”蘇晴抽出被攥得發疼的手，轉身去倒溫水。玻璃杯在床頭櫃上發出輕響，她看見自己映在杯壁上的影子——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是連續熬夜的證明。杯底沉著片細小的茶葉，是早上泡的龍井，現在已經涼透了，像她和顧沉之間的關係。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顧沉站在門口，白大褂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他手裡拿著個保溫桶，金屬提手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光：“我帶了些小米粥。”

蘇晴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保溫桶是她三年前送給顧沉的生日禮物，上面印著只卡通小熊——和當年她貼在咖啡杯底的創可貼圖案一模一樣。桶身有道細微的凹痕，是當年顧沉在急診室被擔架撞的，當時他還笑著說“這是我們愛情的勳章”。

“顧主任有心了。”蘇父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疏離，他掀開被子要下床，輸液架跟著發出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響，“我去趟洗手間。”

病房裡只剩下兩人時，空氣彷彿凝固成冰。顧沉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桶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悶響：“明早七點的術前準備，我會親自過來。”

“不用麻煩。”蘇晴背對著他整理輸液架，金屬掛鉤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夜班護士會處理。”

她忽然感到腰後抵上溫熱的物體，顧沉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混著淡淡的菸草氣息籠罩下來。“蘇晴，”他的嘴唇擦過她的耳廓，胡茬帶來輕微的刺痛感，“三年前的事，我欠你一個解釋。”

蘇晴猛地轉身，手肘撞在他肋骨上。顧沉悶哼一聲，卻沒後退，左手捂住被撞的部位：“張建軍的家屬今天來醫院了。”

“什麼？”蘇晴的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半月形的紅痕。

“他們說收到匿名郵件，裡面有當年的手術影片。”顧沉從白大褂口袋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段模糊的監控錄影——搶救室的時鐘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蘇晴正跪在地上給病人做胸外按壓，顧沉站在除顫儀旁，手裡攥著的注射器微微顫抖。影片右下角有個模糊的人影躲在門後，珍珠耳環在燈光下反光，像兩顆冰冷的淚珠。

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護士長推著搶救車跑過，車輪碾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3床室顫！準備除顫！”

蘇晴條件反射地衝向門口，顧沉卻拉住她手腕，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燙得蘇晴猛地縮回手：“別去。”

“我是護士！”她甩開他的手，白大褂下襬掃過他的膝蓋，露出穿著膚色絲襪的小腿——這是顧沉以前最喜歡的裝扮，他總說“比手術刀還鋒利的線條”。

搶救室裡，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像某種淒厲的哭嚎。蘇晴跪在病床邊，雙手交疊按在病人胸骨中下段，每分鐘100次的按壓頻率讓她的手臂開始痠痛。忽然，她看見病人床頭櫃上放著個眼熟的保溫桶——和顧沉帶來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桶蓋上貼著張便利貼，用紅色馬克筆寫著：“顧母贈”

“腎上腺素1mg靜推！”主治醫生的吼聲把蘇晴拉回現實。她接過注射器時，針尖不小心刺破手套，藥水濺在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顧沉也是這樣鬆開她的手，說“我們到此為止”。當時他的睫毛上還沾著雪花，像撒了把碎鑽。

顧沉不知何時站在搶救室外，隔著玻璃看著她。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似乎正在通話。蘇晴讀懂了他唇語：“對不起”

搶救成功的那一刻，蘇晴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條陌生號碼的彩信。點開是張照片：三年前的搶救室外，顧沉抱著哭得昏厥的林薇，背景裡蘇晴正蹲在地上撿拾那隻裂角的咖啡杯碎片，白大褂沾滿血汙。照片下面有行字：“明天手術檯見分曉——林薇”

“蘇護士，你沒事吧？”實習護士小李遞過來包溼巾，“你的手在抖。”

蘇晴這才發現自己握著除顫儀電極板的指節泛白，金屬板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沒事。”她扯掉手套扔進垃圾桶，裡面露出半截創可貼——卡通小熊圖案的，是早上顧沉偷偷貼在她工位上的。

凌晨三點，蘇晴在護士站整理病歷。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聲，嗒嗒嗒，像在踩碎寂靜。林薇穿著紅色連衣裙站在燈光下，妝容精緻得不像深夜探病：“我知道當年是誰發的匿名郵件。”

蘇晴合上病歷夾，金屬搭扣發出咔嗒聲：“顧沉母親？”

“聰明。”林薇從香奈兒手袋裡掏出錄音筆，“她答應給我五百萬，只要我把張建軍的醫療糾紛鬧大。”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灑在林薇的珍珠項鍊上，每顆珠子都像凝固的眼淚。“但我改主意了。”她按下播放鍵，顧母尖利的聲音傳出：“...必須讓顧沉身敗名裂，他才會乖乖回家聯姻...”

護士站的電話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刺破空氣。蘇晴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顧沉疲憊的聲音：“我在你父親病房外，有樣東西給你看。”

她掛了電話走向病房，走廊的感應燈隨著腳步依次亮起，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影。顧沉靠在牆上，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相框——是三年前他們在醫院天台的合影，照片上的蘇晴笑得露出虎牙，顧沉的手搭在她腰間，背景是漫天晚霞。

“這是在我母親書房找到的。”顧沉把相框遞給她，玻璃表面有細微的裂痕，“她藏了三年。”

相框背面貼著張便利貼，顧沉清秀的字跡寫著：“等這場雨停了，我們就結婚。”

蘇晴的眼淚突然掉在相框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