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深處,那封未寄出的舉報信_第4章 醫院對峙
第4章 醫院對峙
急救室的紅燈在走廊盡頭明明滅滅,像一顆懸在林墨心頭的定時炸彈。她攥著剛列印的繳費單,數字後面的三個零刺得眼睛生疼——「叄萬貳仟柒佰圓整」。萌萌蜷縮在長椅角落,校服外套沾滿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缺了耳朵的兔子掛件。
「醫生說...要立刻手術。」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裂縫,「可是我們...我們沒錢了...」
林墨蹲下來幫她把滑落的書包帶重新背好,指尖觸到女孩冰涼的脖頸:「別擔心,姐姐有辦法。」話剛出口,手機就在口袋裡震動。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呼吸一滯——「劉婉儀」。
「林記者,考慮得怎麼樣了?」女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剛做完美容的慵懶,「我讓財務準備好了支票,只要你點頭,萌萌他爸的手術費立刻到賬。」背景音裡隱約有高爾夫球杆撞擊的脆響,「哦對了,張思思說想跟萌萌道歉,我已經安排她們在醫院咖啡廳見面,你也一起來吧?」
九點十七分,林墨站在咖啡廳門口。張思思穿著香奈兒童裝,正用銀質小勺攪動卡布奇諾上的奶油花。看見萌萌進來,她突然笑出聲:「喲,窮鬼也喝得起咖啡?」
「思思!」劉婉儀假意呵斥,卻用眼神鼓勵女兒繼續,「跟萌萌道歉。」
張思思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頓,褐色液體濺到萌萌校服上:「對不起啦。」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誰讓你爸非要去告我們呢?現在知道錯了吧?」
萌萌的臉瞬間漲紅,抓起桌上的檸檬水就要潑過去。林墨及時按住她的手腕,女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記者姐姐說的正義呢?都是騙人的!」
「正義不能當飯吃。」劉婉儀優雅地用紙巾擦嘴角,「林記者,你的答覆呢?」她把平板電腦推過來,螢幕上是早已擬好的報道:「愛心企業家澄清霸凌謠言,貧困生家庭感恩回饋社會」。標題旁邊配著張啟明夫婦與萌萌父母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笑得比哭還難看。
急診室的廣播突然響起:「3床李建國家屬,請速到繳費處!」萌萌像被針紮了一樣跳起來,書包裡的饅頭滾了一地。劉婉儀踩著高跟鞋跟出去,經過林墨身邊時低聲說:「最後通牒,十分鐘。」
繳費處前,萌萌母親正跪在地上給收費員磕頭,花白的頭髮蹭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求求您先做手術吧!我們一定還錢!」她的額頭已經磕出紅印,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林墨衝過去扶起她,從包裡掏出那張匿名信封裡的硬碟:「劉婉儀,你看這個。」硬碟外殼貼著張便利貼,上面畫著裂角咖啡杯——和檔案室照片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劉婉儀的臉瞬間慘白,一把抓住林墨的手腕:「你想怎麼樣?」
「給萌萌父親做手術,撤銷對我的所有要求,」林墨盯著她的眼睛,「還有,讓張思思真正道歉。」
「不可能!」
「那我就把這些交給稅務局。」林墨輕輕掙開她的手,「偷稅漏稅加洗錢,張啟明至少要判十年。」她想起硬盤裡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想起資料夾命名「慈善捐款洗錢記錄」時的諷刺。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張啟明帶著兩個保鏢快步走來。男人的西裝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冰錐:「林記者,我們談談。」他把林墨拽進安全通道,保鏢守在門外,金屬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五十萬。」張啟明靠在牆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敲出轉賬介面,「離開本市,永遠別回來。」
林墨看著他手腕上的百達翡麗,突然笑了:「張總知道我母親的病吧?晚期肺癌,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她想起醫院繳費單上的「已結清」印章,想起劉婉儀那句「我已經幫你付清了」的殘忍,「你們用錢買通一切,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張啟明冷笑,「我每年捐的錢夠救十個你母親這樣的病人。這就是我的報應——被你們這些窮酸記者敲詐勒索。」他突然掐住林墨的脖子,金絲眼鏡滑到鼻尖,「別給臉不要臉!」
「咳咳...」林墨掙扎著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紅色指示燈亮得刺眼,「剛才的話...都錄下來了。」
張啟明的手猛地鬆開,林墨跌坐在地上劇烈咳嗽。安全通道的窗戶沒關,穿堂風捲起她散落的頭髮,像一面破碎的旗幟。窗外,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得像要劃破這虛偽的平靜。
「手術同意書簽了嗎?」林墨扶著牆站起來,錄音筆在掌心發燙。
張啟明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掏出手機:「讓李建國的手術立刻開始。」結束通話電話時,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會後悔的。」
十點零三分,林墨站在手術室外。萌萌母親抱著她失聲痛哭,眼淚浸溼了她的襯衫前襟。女孩把那個缺耳朵的兔子掛件塞進林墨手裡:「記者姐姐,這個給你。」兔子的眼睛是用黑紐扣做的,掉了一顆,露出裡面的棉花,像個掏心掏肺的傻瓜。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陳編輯的微信:「總編決定撤下你的報道,由王主任接手。」後面跟著個炸彈表情。林墨想起抽屜裡的硬碟,想起張啟明那句「你會後悔的」。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在每個人臉上,都像戴著面具。
手術燈熄滅時,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手術很成功,但後續還需要化療...」萌萌母親當場暈了過去。林墨看著被推出的病床,李建國插著氧氣管,胸口微弱起伏。她突然想起自己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那句「再不繳費就要停藥」的冰冷通知。
劉婉儀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個保溫桶:「給你母親燉的湯,」她的聲音第一次沒有了嘲諷,「肺癌病人要多喝鴿子湯。」保溫桶上印著醫院食堂的標誌,邊緣磕出個缺口,像林墨桌上那隻裂角的咖啡杯。
林墨接過保溫桶時,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燙痕——剛才張啟明掐她脖子時留下的。兩個女人站在慘白的燈光下,中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卻又在這一刻共享著某種隱秘的悲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