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村：記者的良心抉擇_第5章 餘燼
第5章 餘燼
法院的法槌落下時，林薇的手還在抖。她看著被告席上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面孔——陳老闆的金絲眼鏡碎了條裂痕，豹子的左耳纏著滲血的紗布，那個在剪綵照片裡出現的李局長低著頭，囚服領口露出半截金項鍊，鍊墜正是盤龍玉缺失的龍眼紅寶石。
“被告人陳志強犯非法採礦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無期徒刑。”
旁聽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林薇卻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匿名信，信封上蓋著迷霧山郵局的郵戳，裡面只有張泛黃的照片：蘇晴穿著警服站在警校畢業典禮上，胸前的三等功獎章閃著光。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她是臥底警察，不是支教老師。”
走出法院，陽光刺眼得讓她睜不開眼。主編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興奮得像剛中了彩票：“小林！報道獲獎了！年度深度調查獎！獎金五十萬！今晚慶功宴定在旋轉餐廳，記得穿你那套紅色吊帶裙...”
“我不去了。”林薇掛了電話，把手機扔進Prada包裡。包側袋露出半截蘇晴的日記，她昨天在檔案館查到的備份件顯示最後幾頁被刻意撕掉，只留下頁角鉛筆印：“如果身份暴露，啟動Plan B...礦洞深處有第二齣口...”
迷霧山村的路比三個月前好走多了。政府撥款修了水泥路，村口立著塊巨大的廣告牌：“迷霧山生態旅遊開發區——體驗原生態山村生活”。林薇的牧馬人停在新建的小學門口時，十幾個孩子圍了上來，他們穿著統一的藍白校服，胸前彆著“蘇晴班”的圓形徽章，徽章圖案是裂角咖啡杯裡插著野菊花。
“林記者！”小石頭長高了些，頭髮剪得像顆蘑菇，只是懷裡還抱著那個缺胳膊的布娃娃，娃娃後背新縫了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我們種的野菊花開花了！蘇老師說這種花在懸崖上也能活！”他拉著林薇往教室跑，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長大後要當記者，揭露壞人！”字跡旁邊畫著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胸前掛著相機。
教室後面的展示欄貼著孩子們的畫，最上面是幅油畫：藍天白雲下，蘇晴牽著孩子們的手站在礦洞口，洞口開滿了野菊花，花叢裡藏著個微型攝像頭。畫的右下角用金色顏料寫著：“蘇老師沒有死，她變成了風。”
“林記者。”村長老槐樹下來了群村民，為首的是王大爺，他的瘸腿好了些，拄著政府發的鋁合金柺杖，柺杖頭包著塊藍布——正是蘇晴布衫上的布料。“我們想請你給蘇老師寫個墓誌銘...石料都備好了，就差字了。”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匿名信裡的照片，想起蘇晴日記裡的“Plan B”，想起警察說的“同歸於盡”——這些碎片像拼圖，卻始終拼不出完整的真相。“我...”她的目光掃過村民們的臉，突然發現王大爺的柺杖頭在反光，“你們...早就知道蘇老師是警察？”
王大爺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疊泛黃的匯款單：“蘇老師每個月都給村裡寄錢，讓我們假裝配合採礦...她說等收集夠證據就帶我們離開...”匯款單日期顯示三年前就開始了，收款人是“迷霧山希望小學”，匯款人簽名卻是“陳晴”。
林薇這才明白，整個村子都在配合蘇晴的臥底計劃。那些關於“山下怪物”的謊言，那些對記者的警惕，都是為了保護這個秘密。“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眼淚掉在匯款單上，暈開了墨跡。
“蘇老師說...記者會寫出真相。”小石頭的聲音很輕，他從布娃娃肚子裡掏出個微型SD卡，“但真相會傷害很多人。”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汽車喇叭聲。林薇躲在槐樹後，看見輛黑色賓利停下，車門開啟，下來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她脖子上戴著條鑽石項鍊，吊墜正是盤龍玉缺失的那個龍頭！女人踩著十釐米的紅底鞋，優雅地走過碎石路，鞋跟卻在“禁止入內”的木牌前頓了頓——那個動作，和蘇晴當年攔住她進礦洞時一模一樣。
“陳總，這邊請。”開發區負責人點頭哈腰，手裡拿著的規劃圖上，蘇晴的墓地被圈成了“遊客中心”。“這就是我們說的蘇晴老師墓...為了配合旅遊開發，需要遷墳...”
林薇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那個女人轉過身，陽光照在她臉上——是蘇晴！只是頭髮燙成了波浪卷，臉上化著精緻的煙燻妝，左眼角多了顆淚痣。她摘下墨鏡，露出那雙熟悉的杏眼，只是曾經清澈的瞳孔裡，此刻閃著算計的寒光。
“林記者，好久不見。”蘇晴的紅唇彎起詭異的弧度，“沒想到你還在這。”
林薇突然想起蘇晴日記裡被撕掉的最後一頁，想起警察說的“同歸於盡”現場發現的三具無法辨認的焦屍，想起村民們今早偷偷轉移的骨灰罈——原來這一切都是局，她的報道，她的正義感，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為什麼？”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手不自覺摸向髮間的微型錄音筆——這次是滿電的。
蘇晴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因為真正的稀土礦脈不在三號井...”她走近兩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在孩子們挖野菊花的懸崖下面...陳老闆只是我的替罪羊。”
林薇的後背抵上老槐樹粗糙的樹皮，樹洞裡露出半截警服袖子——正是蘇晴失蹤的那件藍布衫。她突然注意到蘇晴身後的保鏢——豹子！他的左耳完好無損，正用黑洞洞的槍口瞄準自己，而保鏢手腕上戴著的銀鐲子，和小石頭布娃娃丟失的胳膊一模一樣。
“其實我該謝謝你。”蘇晴的鑽石項鍊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沒有你的報道，我怎麼能順利接手整個礦脈？那些孩子...他們的父母確實在礦難中死了，但撫卹金都在我這...”她晃了晃手裡的瑞士銀行黑卡，“現在，該送你去見真正的蘇晴了。”
槍響的瞬間，林薇猛地撲向旁邊的野花叢。子彈擦著她的肩胛骨飛過，打在老槐樹上，驚出樹洞裡的東西——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三個布娃娃，每個娃娃的眼睛都是用紅寶石做的，在陽光下閃著血腥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