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村：記者的良心抉擇_第1章 迷霧初現

第1章 迷霧初現

越野車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時，林薇的紅色高跟鞋卡在了裂縫裡。她煩躁地踢掉鞋子，裸露的腳踝在夕陽下泛著蜜色光澤——這具常年泡在健身房和瑜伽館的身體，顯然與眼前灰撲撲的山村格格不入。車後座堆著她的裝備：無人機、長焦鏡頭、錄音筆，還有三條不同款式的吊帶裙。主編說這是篇“溫暖人心的正能量報道”，她卻偷偷把比基尼塞進了行李箱最底層。畢竟誰知道這窮山惡水裡會不會藏著個可以裸泳的山泉？

“林記者？”村口老槐樹下，穿洗得發白藍布衫的女人快步迎上來，髮梢還沾著幾片槐樹葉。她身後跟著五個揹著補丁書包的孩子，最小的那個躲在女人身後，只露出雙烏溜溜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女人胸前彆著枚銀質校徽，“蘇晴”兩個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邊緣卻異常鋒利，林薇注意到她捏著校徽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林薇扯了扯修身牛仔外套下襬，努力讓自己的低胸T恤顯得不那麼突兀：“蘇晴老師？我是《都市週報》的林薇。”她習慣性地想遞名片，才發現錢包還扔在副駕。指尖劃過牛仔口袋裡的口紅，這是她最後的武器——在男人堆裡摸爬滾打多年，她太清楚怎麼用身體曲線敲開緊閉的門。就像去年揭露地產商偷稅時，她就是穿著這身行頭，在酒會上套出了財務總監的真話。

蘇晴的目光在她胸口停留了半秒，迅速移開：“路不好走，我幫你拿行李。”女人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處有層薄繭，不像常年握粉筆的手。當她接過28寸的行李箱時，小臂肌肉竟微微賁張，林薇注意到她袖口露出的創可貼，邊緣還滲著暗紅的血漬。“村裡條件差，委屈林記者了。”蘇晴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帶著種刻意壓低的沙啞。

孩子們始終低著頭，沒人敢看林薇。直到她從揹包裡掏出準備好的巧克力，那個最小的男孩才怯生生地伸出手，卻在指尖快要碰到糖紙時，被蘇晴輕輕拍了下手背。“說了多少次，不能隨便拿別人東西。”蘇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孩子們立刻縮回手，齊刷刷地鞠躬：“謝謝林姐姐。”整齊得像排練過無數遍，連彎腰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林薇按下心頭異樣，跟著蘇晴往村子深處走。迷霧山名副其實，傍晚時分已有乳白色的霧氣從山谷湧上來，把錯落的土坯房裹得影影綽綽。空氣裡飄著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煤的煙味混著某種化學試劑的甜腥。路邊的玉米地稀稀拉拉，秸稈上佈滿褐色斑點，幾隻瘦骨嶙峋的土狗夾著尾巴跑過，眼睛裡閃著綠光。

“村裡沒訊號，晚上早點休息。”蘇晴把她領到一間獨立的土屋，“我就住隔壁，有事喊我。”屋子中央擺著張裂了縫的木桌，桌上的搪瓷杯缺了個口，杯沿還沾著圈深褐色的茶漬。最顯眼的是牆角的老式收音機，機身上貼著張泛黃的紙條：“山下訊號好”。林薇注意到門框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跡：“別相信他們的話”，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安頓下來後，林薇決定出去轉轉。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個拄著柺杖的老頭蹲在磨盤邊，嘴裡叼著旱菸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新來的？”老頭吐出個菸圈，煙霧繚繞中，他渾濁的眼球像是蒙著層白翳。“記者？”林薇點點頭，掏出錄音筆假裝整理頭髮。“當心山裡的霧，”老頭突然湊近，一股濃烈的酒氣噴在她臉上，“會吃人。”

正想問個究竟，蘇晴突然出現在身後：“王大爺喝多了胡說呢。”她不由分說把林薇拉回屋，關門前狠狠瞪了老頭一眼。“村裡老人都這樣，神神叨叨的。”蘇晴的笑容有些僵硬，林薇注意到她左手一直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採訪。”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半夜被渴醒時，林薇發現窗玻璃上蒙著層詭異的紅光。她躡手躡腳摸到窗邊，看見蘇晴蹲在屋後的空地上，正往火盆裡扔什麼東西。火苗舔著紙片，映出女人緊繃的側臉，那些灰燼被風吹起，像黑色的蝴蝶飄向山谷。有片沒燒透的紙角飛過來，林薇伸手接住——是張揉皺的信箋，抬頭印著“青山礦業有限公司”，右下角還有個模糊的簽名，像是“陳”什麼。

“老師在燒壞人的信。”一個細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薇猛地回頭，看見最小的那個男孩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他懷裡抱著個缺胳膊的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是用黑紐扣縫的，其中一顆已經鬆動，搖搖欲墜。“我叫小石頭。”男孩突然說，“媽媽走之前給我縫的娃娃，說看見它就像看見她。”

“你媽媽呢？”林薇放低聲音，注意到男孩光著腳，腳趾縫裡還嵌著泥。小石頭把臉埋進膝蓋：“山下有怪物，會吃小孩。媽媽說要去找爸爸，就再也沒回來。”他說這話時，霧氣恰好漫過門檻，帶著股鐵鏽般的腥氣。林薇想起白天路過的廢棄礦洞，洞口被石塊堵著，卻隱約能聽見機器運轉的轟鳴。她摸出手機，果然沒有訊號，只有螢幕映出自己驚疑不定的臉。

火盆裡的最後一張紙燃盡時，蘇晴突然回頭，目光像兩道冷箭射過來。林薇下意識地把小石頭往身後藏了藏，霧氣在兩人之間翻湧，像道看不見的牆。蘇晴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動作不緊不慢，卻讓林薇想起了自己採訪過的特警——那是面對危險時才有的鎮定。“林記者，山裡晚上涼。”蘇晴的聲音穿過霧氣，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林薇感到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看著蘇晴轉身走進濃霧，那背影單薄卻挺直，像株在石縫裡頑強生長的野草。懷裡的小石頭突然開始發抖，小聲呢喃：“不能說...說了會被帶走...”他的小手緊緊抓住林薇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幾乎要凝固成實質。林薇抱緊小石頭，摸到他後心處有塊硬硬的東西，像是封信被縫在了衣服裡。她想起自己行李箱裡的錄音筆，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黑暗中，像只等待獵物的眼睛。隔壁突然傳來蘇晴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

林薇輕輕推開小石頭，躡手躡腳走到門邊。門縫裡，她看見蘇晴跪在地上，面前站著個高大的黑影，手裡拿著根鐵棍。“東西都燒乾淨了？”黑影的聲音像磨砂紙擦過木頭。“都燒了。”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別傷害孩子...”

林薇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她悄悄退回屋裡，卻撞翻了牆角的尿桶。“誰？”黑影厲聲喝道。林薇立刻吹滅油燈，抱著小石頭躲到床底下。地板縫隙裡，她看見一雙穿著軍靴的腳停在門口，靴底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和幾根褐色的玉米秸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