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村：記者的良心抉擇_第3章 時間的灰燼
第3章 時間的灰燼
洞壁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碎石像冰雹般砸在安全帽上——這頂不知哪個礦工遺留的黃色安全帽，此刻是林薇和小石頭唯一的防護。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瘋狂顫抖，照亮前方岔路口牆上的字：左邊用紅漆寫著“生”，右邊畫著個猙獰的骷髏頭，嘴角還滴著紅漆，像凝固的血。
“走這邊！”小石頭突然拽著林薇衝進左邊通道，他光著的腳丫踩在黏膩的泥漿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通道兩側堆著廢棄的礦車，鏽跡斑斑的車斗裡散落著礦工服碎片，其中一件藍色工裝的口袋裡露出半截照片——正是小石頭媽媽抱著嬰兒的那張，只是照片上多了道新鮮的摺痕，像剛被人摸過。
“媽媽說過，遇到岔路就選有小鞋的方向。”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林薇這才注意到通道入口處整整齊齊擺著五雙小鞋：紅色虎頭鞋、藍色帆布鞋、粉色公主鞋...每雙鞋頭都朝著通道深處，鞋跟處用白色粉筆寫著名字，最後一雙是雙掉底的運動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小石頭”。
越往裡走，空氣越發汙濁，硫磺味中混雜著股甜膩的腐敗氣息。林薇的軍用手電筒掃過巖壁，突然照到個懸掛的物體——是盞礦燈，燈繩上繫著塊手帕，繡著朵歪歪扭扭的野菊花，和蘇晴講臺上茶杯裡的乾枯花朵一模一樣。
“蘇老師也來過這裡！”小石頭突然停下腳步，指著礦燈旁的刻痕——是串日期：“3.15”、“4.15”、“5.15”...每個日期旁邊都畫著個太陽，只有最新的那個日期“10.15”旁邊畫著烏雲。林薇的心猛地一沉，今天正是10月15日。
通道突然變窄，僅容一人透過。林薇讓小石頭先走，自己殿後時，後背突然撞到個硬物。她轉身用手電筒一照，倒抽口冷氣——是具礦工遺體，早已乾癟成木乃伊，懷裡還緊緊抱著個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是用黑色紐扣做的，其中一顆已經鬆動，搖搖欲墜，和小石頭那個如出一轍。
“李叔叔...”小石頭的聲音發顫，他從遺體口袋裡掏出個鐵皮飯盒，裡面裝著半塊發黴的玉米餅，和張泛黃的紙條：“晴，照顧好孩子們，每月十五的爆破是幌子，他們在轉移礦脈...”
“轟隆！”頭頂突然傳來巨響，碎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林薇死死護住小石頭，後背被砸得生疼。等煙塵散去，她發現通道已被堵死大半，僅剩下道僅容匍匐透過的縫隙。縫隙那頭隱約傳來滴水聲，還有...孩子們的歌聲？
“是《小星星》！”小石頭突然興奮起來，“是妞妞他們！”他不顧林薇阻攔，率先爬進縫隙。林薇緊隨其後，軍靴卡在石縫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掙脫，靴底卻被刮掉塊橡膠，露出裡面的鋼板——這雙在戶外用品店花三千塊買的登山靴，此刻像個笑話。
爬出縫隙後，眼前豁然開朗——這是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鐘乳石在手電筒光下閃著詭異的藍光。溶洞中央有片積水，水面漂浮著紙船，每個紙船上都插著根蠟燭，其中幾支還在燃燒，映出岸邊蜷縮著的五個孩子身影。
“小石頭！”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撲過來，她懷裡抱著個裂角的咖啡杯，正是蘇晴講臺上那個。“蘇老師被壞人抓走了！”女孩的眼淚掉進杯子裡，濺起細小的漣漪，“她說如果十五號我們沒回家，就讓我們來這裡...”
林薇突然注意到溶洞巖壁上畫滿了畫，都是用燒黑的木炭畫的：礦洞、卡車、戴安全帽的男人...其中一幅畫著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正在給孩子們發巧克力，女人的臉被畫成林薇的模樣，旁邊寫著“會帶來光的人”。
“這是什麼？”林薇撿起地上的日記本，封皮寫著“蘇晴支教日記”。她快速翻到最新一頁，字跡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他們發現我給記者通風報信了...如果我回不去，告訴孩子們真相——他們的父母不是去打工了，是被礦難埋在了三號井...”
“不是的！”小石頭突然尖叫，把日記本打落在地，“媽媽說會回來接我的！她說山下有摩天輪，有棉花糖...”
林薇這才發現每個孩子懷裡都抱著樣東西：布娃娃、缺角的杯子、生鏽的礦燈...這些都是他們父母的遺物。那個叫妞妞的小女孩突然掀起衣服，露出後腰的疤痕——像條醜陋的蜈蚣，“上次礦塌時被石頭砸的，爸爸把我推出來，自己...”
話沒說完，溶洞突然劇烈搖晃，鐘乳石紛紛墜落。林薇迅速清點人數：五個孩子，正好對應村口那五雙小鞋。“跟我走！”她抓起妞妞懷裡的咖啡杯——杯底刻著幅簡易地圖，標記著另一條逃生路線。
逃亡途中，林薇的錄音筆不小心掉在地上，滾到塊鬆動的石板下。她伸手去撿，卻摸到個冰涼的金屬物體——是把槍，槍套上印著“青山礦業保安部”。
“有人來了！”最小的男孩突然指向洞口。林薇迅速熄滅所有手電筒，帶著孩子們躲進石縫。月光從洞口照進來，照亮幾個熟悉的身影——豹子和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其中一個瘸著腿，正是昨天在村口遇到的王大爺！
“那記者肯定進礦洞了，陳老闆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豹子的聲音帶著酒氣，“找到她就用這個。”他舉起手裡的東西，林薇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是捆炸藥，導火索已經點燃。
就在這時，妞妞突然打了個噴嚏。豹子猛地回頭，手電筒光柱掃向石縫：“在那兒！”
林薇突然想起蘇晴日記裡的話：“溶洞東南角有緊急出口，密碼是孩子們的生日。”她迅速衝向東南角的巖壁，果然發現個密碼鎖，上面有五個數字鍵。“你們的生日！快！”林薇嘶吼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的生日是3月15日！”“我是5月20日！”孩子們七嘴八舌報出日期。林薇顫抖著手輸入“315520”——這串數字像道魔咒，在寂靜的溶洞裡迴盪。
石門緩緩開啟，露出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通道。林薇把孩子們一個個推進去，自己卻被豹子抓住了頭髮。“想跑？”豹子的刀抵在她脖子上，“陳老闆要親自跟你談談。”
林薇突然注意到豹子腰間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條未讀訊息：“處理掉所有人，包括那幾個孩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