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的診療方程式_第3章 深夜急診室
第3章 深夜急診室
凌晨一點,急診大廳的燈光慘白得像一張剛拆封的手術紗布。林曉冉剛把急性闌尾炎病人送進手術室,消毒水混合著血腥味的空氣讓她胃裡有些翻騰。她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衣領,正準備去休息室衝杯咖啡,分診臺的小李就踩著風火輪似的跑過來:“曉冉姐!快來!搶救室三號床,意識模糊伴呼吸困難!”
林曉冉抓起聽診器往口袋一塞,順手抓了把一次性手套。推開門就看見輪椅上縮著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臉憋得像顆紫茄子,雙手徒勞地抓著胸口。旁邊的中年女人哭得背過氣去,被另一個護士扶著:“醫生啊!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她下午還在朋友圈曬奶茶,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阿姨您先坐下,我需要知道她有沒有藥物過敏史?”林曉冉半蹲下來平視女孩,指尖在她頸動脈上搭了三秒——脈搏細速得像要斷了的弦。她迅速撕開血壓計袖帶:“收縮壓65,舒張壓測不出。心率140,呼吸32次/分。準備腎上腺素1mg靜推!”
“過敏?她從來不過敏啊!”女人突然尖叫起來,“除非……除非是那條項鍊!”她顫抖著指向女孩脖子,一條閃著水鑽的金屬玫瑰項鍊正卡在鎖骨窩裡,“是她那個混蛋男朋友送的!說是什麼義大利手工……”
林曉冉的心沉了一下。上週剛處理過金屬鎳過敏的病例,這種廉價合金飾品最容易引發接觸性皮炎,嚴重的會導致過敏性休克。她伸手去解項鍊搭扣,冰涼的金屬觸手時,女孩突然像被燙到似的抽搐起來,牙關緊咬著發出“咯咯”聲。
“癲癇發作!壓舌板!”林曉冉吼道,同時用最快速度掰開女孩的嘴。不鏽鋼壓舌板剛塞進去,就被死死咬住,留下兩排深深的牙印。她騰出一隻手按住女孩不斷蹬踢的腿,膝蓋頂住床沿保持穩定,白大褂下襬被踢得翻卷上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安定10mg緩慢靜推!”
“血氧掉到82%了!準備氣管插管!”
搶救室裡的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紅色的數字像在跳崖。林曉冉盯著示波器上紊亂的波形,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沒能救回來的病人。她甩甩頭把陰影驅散,手指精準地找到氣管隆突:“看到聲門了!插管深度22cm!”
當氣囊鼓起的瞬間,女孩的胸廓終於有了自主起伏。林曉冉抹了把額頭的汗,才發現手背不知什麼時候被女孩的指甲劃開了道血口子,血珠正順著指縫滴在潔白的床單上,像綻開的小紅梅。
“曉冉姐,你手流血了!”實習護士小張遞來碘伏棉籤。
“沒事。”林曉冉咬開棉籤包裝,正準備消毒,就聽見身後傳來低沉的男聲:“過敏性休克合併癲癇持續狀態?”
她猛地回頭,顧夜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白大褂領口彆著的鋼筆在燈光下閃了閃。他手裡拿著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白條紋外套,顯然是剛從值班室過來。
“顧醫生?你怎麼沒休息?”林曉冉有點結巴,手忙腳亂地想把傷口藏到身後。
顧夜白沒回答,徑直走到病床邊翻看病歷。他的睫毛很長,垂眸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樑上架著的金絲眼鏡反射著監護儀的綠光。“頸部皮膚有紅斑丘疹,項鍊接觸部位最嚴重。”他用鑷子夾起剛取下的金屬玫瑰,對著光仔細看,“這種廉價合金含鎳量超標,很容易引發IV型超敏反應。”
“已經用了腎上腺素和地塞米松,現在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林曉冉彙報著,感覺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氣正一點點驅散消毒水的味道。
這時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生衝進來:“我妹妹怎麼樣了?”
“李明?”林曉冉認出他是心臟外科的實習生,“你來得正好,你妹妹對金屬過敏,以後不能戴這種飾品了。”
李明臉色慘白地看著病床上的妹妹,突然一拳砸在牆上:“都怪那個渣男!我早說過他送的東西不靠譜……”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顧夜白打斷他,“去辦理住院手續,神經內科會診排除原發性癲癇。”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林曉冉這才發現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李明走後,搶救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裡,林曉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格外響亮。顧夜白突然拿起她受傷的手:“跟我來。”
治療室的紫外線燈剛滅,空氣裡有股臭氧的味道。顧夜白開啟急救箱,把碘伏倒在無菌紗布上,動作輕柔地擦拭她的傷口。他的指尖帶著涼意,觸碰到皮膚時激起一陣戰慄。
“嘶——”林曉冉沒忍住抽氣。
“很疼?”他抬眸看她,眼神里有難得的關切,“剛才搶救時怎麼不見你喊疼?”
“那不一樣嘛。”林曉冉小聲嘟囔,感覺臉頰發燙。治療室的鏡子映出他們的身影,他微微低著頭,她仰頭看著他,像幅錯位的情侶畫。
顧夜白突然從抽屜裡拿出個小盒子:“這個給你。”裡面是支草莓味的護手霜,“消毒水太傷皮膚。”
林曉冉接過護手霜,蓋子上還印著卡通護士圖案,和他清冷的氣質格格不入。“你怎麼會有這個?”
“上次曉雅住院買多了。”他別過臉去整理急救箱,耳根卻悄悄泛紅。
凌晨三點的護士站空無一人,只有自動售貨機在角落裡發出嗡嗡聲。林曉冉趴在桌上打盹,感覺身上多了件帶著松木香氣的外套。她眯著眼看見顧夜白正往她桌上放保溫杯,月光從他身後的窗戶漏進來,給他鍍上了層銀邊。
“顧醫生。”她突然開口。
他腳步一頓,沒回頭。
“謝謝你的護手霜。”
顧夜白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林曉冉抱著還帶著體溫的外套,突然想起張姐說過,顧夜白三年前出過醫療事故,從那以後就再也不笑了。她摩挲著草莓護手霜的蓋子,覺得這座冰山,好像正在悄悄融化呢。
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她手背上的紗布上,那個蝴蝶結打得歪歪扭扭,卻像個偷偷許下的心願,在寂靜的深夜裡閃著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