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永恆
如果末日無期
跨越我們心靈的空間
你向我顯現你的來臨
——《我心永恆》
怪煙客,為了尊重起見,還是稱呼他的大名,楊亞子先生,在送走女兒和今我之後,回到了屬於他的城市——靈都。
他在靈都生活了幾年,最大的心願是看到女兒如是和今我結婚。他晚年得女,最渴望能在有生之年過上幾日含飴弄孫的日子。
他聽今我說起過那個名叫李聞的華人,也就是奧克土博。他不喜歡那小子,說那是個科學怪人。
如是不理解:老爸,你自己不也是科學怪人嗎?
楊亞子說:正因為我是科學怪人,我才不喜歡同類。我討厭我自己。你母親跟著我,吃了很多苦,要不是我迷戀科學,你母親不會離開我。我可不想你走你母親的路。
如是說:人家奧克土博也沒有喜歡我啦。
楊亞子說:可是,他來到我們的世界,就是要來找你的。
如是說:天啦老爸,你信張今我的胡說八道?他是個小說家,靠編故事混飯吃的。
楊亞子說:那,你為啥還不和今我結婚?
如是說:我現在不想結婚嘛。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
楊亞子說:你老實說,是不是對奧克土博有好感?
如是撒嬌:爸,咱們不說這些好嗎?
楊亞子說:你選擇誰爸都不反對,只是,我要告訴你,我更喜歡今我。將來我死了,後事要交給今我來辦。
如是說:爸,你說什麼呢?老爸要活一千歲。
那天,今我正在寫作,接到怪煙客打來的電話。他告訴今我說他明天就要死了,讓今我給他辦理後事。沒等今我問怎麼回事,電話就掛了。
果然,第二天,楊亞子老人就往生了。
今我和如是回靈都辦理楊先生的後事。
老人的遺願清單有兩項:一項是將他在靈都的房產贈予義女朱小真;另一項,是將一臺零點公司製造的掃地機器人「小真」贈予朱小真。
遺囑中,他讓女兒如是務必達成他的遺願,兩條缺一不可,否則,他在四維空間的靈魂將不得安寧。老先生堅信,所謂的死亡,不過是去到了更高維度的空間,換了生命的形式。在四維空間,生命終於可以脫離肉身限制,達到更加自由的境界。
今我對「四維空間」的說法和老先生的遺言見怪不怪,這個被他私底下叫著怪煙客的老頭,做事從不循規蹈矩。讓今我不解的是,這兩項贈予反差極大,房產和掃地機器人一併鄭重其事地提出來,著實有些反常。更為反常的是,零點公司在楊先生去世之後,派人取走了那臺掃地機器人。
他們的說法是,機器人乃是零點公司給楊先生的試用品,楊先生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有協議為證。
安葬畢父親,因工作忙,如是先回了位於中國南部的一家初創企業 ZERO 公司,留下今我繼續處理餘下的事情。
餘下的事情其實也只有兩項:一是找到叫朱小真的,將楊先生的房產過戶給她;二是找到零點公司負責人,要回被他們拿走的機器人,然後贈予朱小真。
事情看起來不多,卻足夠麻煩。楊先生留下了朱小真的身份證影印件和電話號碼,但是電話機主已停機;而朱小真的家,距靈都一千多公里。
朱小真是誰?如是和張今我從未聽楊亞子說起過。
不過,以老先生行事之怪異,他做出任何決定,立下比這更不靠譜的遺囑,都不足為怪。
今我決定先去科幻城,找到零點公司的負責人。
零點公司的負責人阿迪,據如是說,是她父親最為得意的學生。
阿迪是靈都科幻城零點科技公司的 CTO,南京大學碩士,普林斯頓大學博士,畢業後回到故鄉靈都從事人工智慧研發。
實際上,兩人在楊先生的告別追思會上見過,阿迪擁抱了悲傷的如是,並和今我握手錶示慰問,如此而已。
一落座,阿迪就深情地說:楊老師是個樂觀的老頭,迷戀了一輩子物理。雖說從專業的角度而論,他對物理的研究還只是停留在民科式的狂熱,可他心中有日月星辰。他是個好老師。
今我說:是啊,他總是樂呵呵的,吸著空菸斗,說些充滿智慧、高深莫測的話。我第一次見到他,就給他取了個綽號「怪煙客」。
阿迪說:你叫他怪煙客?我們當年也叫他怪煙客啊。
你們當年?那是哪一年?今我感覺,他又陷入了時間的怪圈。
三十年前。阿迪說。他總是菸斗不離手。金庸的小說裡有一個謝煙客,我們開始叫他楊煙客,後來不知怎麼,變成了怪煙客。
阿迪又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先生也算高壽了,你們也不要過於悲傷啊。
今我說如是雖然悲傷,卻也早有心理準備,只因公司主持一個重大的 VR 計劃,離不開,今天就沒有一起來。
話已至此,今我也不必再兜圈子了,他說:楊老師遺囑,要將掃地機器人「小真」贈予他的義女,而這臺機器人在貴公司,希望看在老師分上,歸還機器人,幫他完成遺願。
阿迪臉上有些不自然,說:完成老師遺願,是必然的。只是,這機器人,還要留一段時間,等公司的工程師研究評估後,一定奉還。
今我問:不過一臺普通的掃地機器人,還用得著研究評估?
阿迪沒有直接回答今我,卻問,聽說你是科幻小說家?
今我糾正說:未來現實主義作家。
阿迪說:未來現實主義,和科幻有什麼區別?我是外行,不太懂。
今我說:科幻可以是未來的現實,也可以不是,而未來現實主義秉持的是現實主義精神,書寫的是在不久的未來,科技必將帶來的現實。
阿迪笑笑,說,你們文人喜歡玩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