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心永恆_第三章 那次我有時間
那次我有時間,給楊老師講了我這些年在國外的經歷,也講了我們公司研究的產品。
楊老師對掃地機器人很感興趣。
我給楊老師演示了一下。這款機器人有自我學習功能,能和人簡單對話,可以語音控制。設計這一功能,一來方便使用者,二來增加使用趣味。還有升級版,公司試做了一批,處於測試階段,測試版自我學習能力較市面上銷售的有所提升,有點類似下圍棋的阿法狗,寫詩的小冰。
朱小真這女孩兒鬼精鬼精的,一看,楊老師對這款掃地機器人興趣蠻大,說,阿迪哥,你看我義父這麼喜歡你們的產品,送一個給他噻。楊老師說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好奇,用不著,掃地我自己掃,真想要也要自己花錢買。接著又問我多少錢?我說普通版三千就能買到,升級測試版還沒量產,不出售。
楊老師對升級版更感興趣,加之朱小真不停地讓我送給楊老師。當時,測試工作已經完畢,送他一個倒可以,只是產品未量產,樣品不能流出。朱小真說楊老師又不是外人,他還會把你的產品交給你的競爭對手?別那樣小氣了。我說這是公司的規定。她說你是公司老闆,還不是你說了算?我說老闆也不能違反公司規定,不過我們可以讓楊老師作為體驗使用者,體驗產品效能,籤個協議,我們免費提供樣品試用,楊老師定期給出使用意見。我這樣做,既是為讓楊老師安心接受贈送,也為了公司的利益。果然,楊老師很高興地接受了。
後來,有一次,楊老師單獨來。我故意扯到朱小真,我說,朱小真今天怎麼沒來?楊老師說,她呀,忙得很,一堆我這樣的老人都離不得她呢。她又是個單親媽媽,帶著個五歲的兒娃娃,哪裡得空天天陪著我。我問楊老師朱小真是做什麼工作的。楊老師說她是社群醫生,在他們小區裡開了間免費社群保健中心,社群裡的老頭老太太,沒事就在她那裡免費做個檢查,做下理療。我說她怎麼認您做了乾親?楊老師說小區裡的老頭老太太,她差不多都認了乾親。聽楊老師一解釋,我知道之前是誤解朱小真了。我的工作忙,楊老師來找過我幾次,每次都要和我談他對宇宙新的猜想。說實話,楊老師的猜想缺少嚴謹的科學模型支撐,更適合講給你聽,寫成小說。我也不便和老先生較真,但是我真沒有興趣和時間同老先生討論他的奇思妙想,也就沒有剛見他時那麼熱情了。大約楊老師也感覺到了,後來就不怎麼來了。
今我原本以為要去趟朱小真的家鄉才能找著她,沒想到她和阿迪有聯絡。今我問阿迪要朱小真的聯絡方式,阿迪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說可能不小心給刪了。今我猜不是不小心,是他有意刪了。不過,阿迪提供了線索,去楊老先生住過的小區能找到她。今我怕夜長夢多,希望現在就帶走掃地機器人。阿迪堅持要開會研究。今我知道,所謂開會是託詞,他是想讓技術人員再做些努力,看能有什麼發現吧。
辭別阿迪,今我到了靈都詩聖苑社群。這個小區較大,超市、菜場、幼兒園、社群醫院,一應俱全。
對小區今我談不上熟悉,也談不上陌生,從前他和如是來過,這次回來辦理楊先生的後事也來過。今我知道社群醫院在哪。一位五十來歲的女醫生正在玩消消樂,聽今我打聽朱小真醫生,抬起頭來,將眼鏡拉到鼻樑下,打量著今我,一臉鄙夷。
朱小真醫生?!朱小真算哪門子醫生噻!
今我說:她不是社群醫生嗎?
女醫生說:你找朱小真做啥子嘛?
今我說:有點事。
女醫生說:討債吧?
今我說:討什麼債?
女醫生說:這個朱小真,在小區裡開理療所,免費為老頭老太太們量血壓,提供健康諮詢,幾個月時間,騙了好多老頭老太太的棺材本。
今我沒有料到朱小真是個騙子,問哪裡能找到得她。
女醫生說早就溜之大吉了,鬼曉得哪裡去了。
朱小真是個騙子?以怪煙客的精明,怎麼會上她的當?今我不太相信女醫生的話。小區裡一群老太太正在跳舞,今我想,不是說她專門騙老頭老太太嗎?去問問。
聽說找朱小真,老太太們都說不清楚。
今我索性直截了當問:聽說她騙了不少老人,有沒有這麼回事?
有的說,這些跳舞的個個被騙過。
有個老太太似乎反感騙子的說法,冷冷地說也談不上騙吧,她不過是推銷些保健品,那也是願打願挨的事。
有人問今我找她有什麼事,今我這才說,他是楊亞子老先生的女婿,想向她打聽些關於楊老師的事。
他說女婿時,臉紅了一下。但他也不想再強調只是準女婿。
事實上,自從奧克土博出現之後,今我就有些慌亂了。他不只一次提出過,讓如是換一份工作。如是問他為什麼?他說他害怕那個奧克土博。你們在元世界是戀人,他為了你找到了子世界。我怕你會和他舊情復發。如是說你腦瓜子有毛病啊,就算元世界我們是戀人,那也相當於上輩子的事了。你不這樣提,還好;你這樣一提,強調了,我還真的越看那個奧克土博越順眼了。事情果然是這樣,如是和奧克土博一起在研發,經常加班。今我再也不敢提奧克土博和瑞秋在元世界裡的事,可越是不提,他心裡越發慌。他很想繼續寫他的小說,在小說中將奧克土博寫得離開子世界。可也是見鬼了,他一直找不到接著寫的靈感。他只好走「上層路線」,討好怪煙客。然後,讓怪煙客出面催促如是結婚。可是現在,怪煙客走了,他失去了得力的外援。想到這裡,他不禁恍惚了起來。又想起阿迪說他們三十年前就叫老頭子怪煙客。那麼,現在的時間,和三十年前的時間之間,有什麼關聯?
楊亞子?認不得。老太太們的回答,將他拉回了現實。
沒聽說過這麼個人。是我們小區的嗎?
沒有人認識楊老先生,也沒人知道朱小真去了哪裡。今我頗感失望,看來,還是得去趟她的老家了。
跑了一天,今我累了,在小區涼亭坐下,尋思著接下來怎麼辦。老先生將遺產留給了外人,多少有些不通情理,也傷女兒的心,他完全可以當作不知道有這樣一份遺囑;可如果這樣,他和如是又會一輩子不安。如是回公司前,給今我留下的話就是將遺囑落實。當女兒的都不計較,他有什麼好說的。再說了,這朱小真是個什麼人?騙子,能騙得老頭子將遺產給她的女人,一定不簡單。
或者,朱小真與元世界有關,還是與〇世界有關?不然,老頭不會做出這樣的反常之舉。
今我正胡思亂想,過來一個老太太,正是剛才為朱小真鳴不平的。
老太太小聲說:你真是楊老師的女婿?
今我臉又紅了一下,說:哪個會冒充別人的女婿嘛。
老太太說:你找朱小真啥子事?不是找她討債吧。
今我說:不討債。
老太太說:看你也不像說謊的人,楊老師的女婿嘛,肯定是信得過的。
今我說:您和楊老師熟啊?
老太太說:我們一梯兩戶,住對門啊。楊老師不合群,從來不和我們這跳廣場舞的人來往。你找朱小真到底有啥子事嘛,不方便說,那我就不打聽啦。
今我說:也沒啥不方便的。我岳父留下遺囑,將他的房產贈送給朱小真;留的電話打不通,我才來找,看能找得著不。
老太太激動了,雙手合十,連說阿彌陀佛,楊老師真是大善人,也是朱小真這女娃娃的福氣。不過,你莫信那些人胡說,朱小真哪裡是什麼騙子嘛,她對我們這些老人,是真上心的。她是賣保健品給我們,可她平時對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和親閨女一樣呢。也沒得人真恨她,都是我們的兒女覺得我們花了冤枉錢,把朱小真的店給砸了。我對你說,你不要告訴別人,要找朱小真,你去莊生路,有個靈都世家,她在那裡開店。我每星期都會坐地鐵去那裡做免費理療,和她擺龍門陣。這娃兒曉得的事多,教我們這些老人用手機啊,幫我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從來都不得嫌煩。你到靈都世家,往裡走,有個小超市,超市左邊,就是她的店。
老太太說得沒錯,今我果然找到了朱小真開的保健店——索菲特磁療健康中心。
說是中心,就是一間門店,不到三十平米,密密麻麻而又整整齊齊地坐了一屋子老頭老太太。每個老人的屁股下都墊個黑色墊子,腳下踩一個。一個女孩子,看上去二十多不到三十歲,紮了個馬尾巴,大約一米六〇左右,臉上一直帶著笑。今我站在門口觀察,就聽她說,大爺大媽們坐好了,我開啟磁療儀了,熱了麻了就說一聲。有要量血壓的,一會兒做完理療,咱們一個一個來,不要急,反正時間還早。
見今我站在門口,她有些警覺。和老人們聊天,不時朝今我瞟一眼。今我見她忙,就走開了,在離她店不遠處的小超市買了瓶水,邊喝邊等她收工。過了兩小時,老頭老太太陸續走了。今我才去她的店。見到今我,她很緊張。
您是朱小真吧。
有什麼事?
我是楊亞子先生的……女婿。
朱小真沒那麼緊張了,說:你是今我哥,作家,我聽義父說起過你。你和如是姐姐結婚了?
今我說:還沒呢,遲早的事。
朱小真說: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義父都不曉得我搬這裡來了。義父他老人家身體好不?我好久沒見他了,怪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