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迷波斯舞優,日日召見。
正看得入迷,舞者中閃現自家準駙馬。
金絲敞口短背心近乎毫無遮擋,寬皮腰帶勒出勁悍的腰腹輪廓。
動作大開大合,猶如戰場廝刀。
偏他表情委屈:「原來公主喜歡這樣的!
你那副官騙我說你喜歡清俊文弱的!原來竟是這般文弱法!」
1
我好不容易把視線上移到他臉上。
抬眼對上他氣得有些溼潤的眸子,試圖安撫關心。
「薛將軍好像清減不少。」
我抬手在??前比劃了一下。
「小了許多......」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臉瞬間通紅:
「白!琳!琅!」
美人生氣起來更好看了。
我這準駙馬生得好。
便是在一眾高鼻深目的胡人中,也毫不遜色的英挺俊秀。
不過看他有些氣得不知所措的樣子,我抬手朝身後揮了揮。
「都退下吧。」
歌舞聲頓停,只剩藝人退場時衣袍的細碎聲。
薛無思是我交了兵權後,我那皇帝弟弟給我指的駙馬。
我交出兵權,縱情聲色,好讓龍椅上的人徹底安心。
沒想到他轉手就給我指了一樁婚。
打了我個措手不及。
指的還是接手了我赤羽營大半舊部的薛家子。
薛無思是薛家長子,少年成名,是公認的薛家下一任家主。
於是這婚約變成了姐弟倆心照不宣的博弈。
誰心臟,誰自此睡不著。
我錯身經過薛無思身邊時,輕輕在他??上推了一把。
「薛將軍也去休息吧。本宮累了。」
溫熱、堅實,手感不錯。
薛無思渾身一僵。
紅暈沿著脖子一路爬到了耳尖,鼻尖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再看一會嗎?殿下不是很喜歡嗎?」
我見好就收,收回手攏了攏披風,端回我長公主的疏離與大度:
「薛將軍費心了。不過是些解悶的日常消遣,將軍實在不必自降身份,去學這些討巧的玩意兒。」
說完,我作勢欲走。
「等等!」
薛無思急促地喊了一聲,攔下了要退走的樂師。
他有些焦急。
「我......我還沒跳呢。」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那句「來都來了」幾乎細不可聞。
像急於表現又被勒令不準動的大狗。
我有些詫異地挑眉,「你會跳?」
他視線飄忽,聲若蚊蠅:
「嗯,請公主......指點。」
......
殿內焚香未散,紗幔還在輕輕晃動。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直到殿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如果可以,我更願意在軍營中與他相見。
2
薛無思為博公主歡心竟學胡人獻舞的訊息終是傳了出去。
沒過兩日,遊嘉就帶著各種變形的版本來找我了。
「外頭都在傳,薛將軍是哭著跳完的。猛男落淚,公主憐惜......嘖嘖」
「停!你今天特地來看笑話的?還沒跟你算賬呢,你騙他作甚!」
遊嘉原本是我的副官,當年在北狄替我擋了一箭。
他是遊家的獨子,可惜爵位傳到他爹那輩便到了頭。
不知發了什麼瘋,放著京都的富貴日子不過,非要跟著我這個不受寵的公主上戰場,成了當時唯一肯隨我出征的世家子。
重傷休養了大半年,再也拿不了長槍。
這才退下來守在我的公主府,當了個掛名的長史。
「我哪裡騙他了?」
「騙他說我喜歡清俊文弱的......」
「屬下哪裡說錯了?您就喜歡文文弱弱、妖妖調調的!」
「十四歲那年,太子太傅得了喘疾,弱柳扶風,您看得眼睛都直了,連著去蹭課直到他病癒......」
「十五歲那年出征,您為什麼親自去兵部討要軍備?還不是聽人說貌美的兵部左侍郎帶病上值......」
「哦對,還有去歲萬壽節上那個『啊好涼』......」
我實在沒忍住,伸手捏住了他的嘴。
「嘉啊,有時候人不用記性那麼好。」
「啪!」
手背被輕輕拍了下,遊嘉瞪了我一眼,放過了我。
開始說薛無思。
「病嬌病嬌,那得嬌!誰能想到薛家大郎會覺得自己能行呢!」
嬌不起來,很容易顯得純純有病。
況且薛無思剛從戰場下來時,肌肉鼓鼓,虎背熊腰。
是怎麼也跟嬌字搭不上邊的。
「他清減不少了......」
之前還奇怪呢,怎麼就減上肥了......
「之前他不是愛上庖廚了嗎,日日為您做羹湯,怎麼跳舞去了?」
「別提了!」
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頭,有些事即便是回憶,也很痛苦。
年節時,薛無思非要親手給我包餃子。
一碗十二個,每個裡頭都有錢!
我吃一個吐一個,邊上的小黃門都笑出聲了,說我是金蟾轉世......
遊嘉見我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大概也是聽說過這件事,抿了抿唇忍住了笑意。
「改日我給您做。不過老讓他這麼折騰也不行......」
「要不就用這個由頭把這婚退了?」
他開玩笑似地提議。
我抬眼看他。
寶藍綾羅圓領袍,腰間淺緋色帛帶墜透雕蝠紋玉佩。
愈發襯得他膚色冷白,如玉雕琢。
明顯是特意打扮過的,一副人畜無害的精緻小公子模樣......
呵,心機小狗。
我移開視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心裡告誡自己,窩邊草不能啃。
3
遊嘉讓我批了請假條子,說去看看幾個赤羽營的老友。
也好,省得整日縮在我這沒有出路的公主府。
被薛無思一攪和,我也沒了看波斯美人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