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外婆_第四章 我忍不住吐槽
我忍不住吐槽:「餓一陣,癌細胞是餓死了,那正常的細胞不也餓死了嗎?」
李姨臉上的笑容一僵,說:「方醫生有他自己的治療措施的,搭配著中藥一起吃,會靶向定點給正常細胞供給營養的。」
什麼中藥啊,還長眼睛,能識別出好壞細胞啊?
我腹誹著,但不願意掃外婆的興——小老太太是真的,很久沒有笑得這樣神采奕奕了。
因此我只是扶著額角,露出倦色,李姨就很識趣地說要告辭。
大約也是覺得跟我話不投機,她出了病房,跟外婆倒是長長地又聊了好一會兒。
等我睡著又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外婆在旁邊織圍巾,看見我醒來,笑著把快成形的紅圍巾放在我身前比了比:「等過年的時候,你就戴這條圍巾。」
我也跟著笑。
但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撐到過年。
外婆把毛衣針放下,說:「你李姨說了,方醫生雖然常駐香港,但他鄉土觀念很重,過年的時候也許會回老家掃墓,到時候我就去蹲他。」
方醫生就是治好李姨的那個老中醫。
我搖搖頭:「你真的相信她說的話啊?」
外婆說:「你李姨當年的診斷單子和她當時的照片你不是也看過了,真真是癌症晚期。人現在活蹦亂跳、能吃能睡的,可不就是方醫生的功勞嗎?」
我搖搖頭:「別了,我不太信這種野路子的神醫。」
外婆不再跟我爭。
但,現代醫學手段,似乎連讓我苟延殘喘也不太能做到了。
晚桂被北風簌簌吹落的時候,我幾次暈厥,被送進去搶救。
我已經不太能吃得下東西,外婆花幾個小時給我煲的湯,我只能喝上幾口。
全憑營養液吊命。
洗澡的時候,能看見鏡子裡的我自己,瘦骨嶙峋,兩頰深陷,只一雙眼睛越發顯得大,憔悴得嚇人。
這些,我看得見,外婆更看得見。
某天,她抱著兩個保溫桶進來,一個是給我煲的湯,另一個卻不知給誰。
我喝湯喝到一半,外婆抱著保溫桶走了。
隔壁床的阿婆提點我:「你外婆這是要給主治醫生送湯去呢。」
我愣住。
她繼續說:「你外婆看你情況不好,就想是不是要給醫生塞紅包,這樣他們更盡心點。她又怕用了你的救命錢耽誤你看病,乾脆每天都給醫生送湯喝。」
我感覺嗓子有點啞:「每天?」
她點點頭:「是啊,從你上一次搶救就開始了。你不知道?哦,也難怪,這段日子你精神頭差,睡著的時間多。」
她一邊疊衣服,一邊跟我絮絮叨叨:「其實醫生都說了,不用煲湯,他們肯定會好好給你治的。你外婆啊,也是慌了神了……唉。」
我低頭喝湯,喝著喝著,感覺手裡的勺子扭曲了形狀。
一滴淚砸了下來,砸進了湯裡。
這天下午,我感覺呼吸不上來,心臟在劇烈跳動,耳邊出現了雜亂無章的鋒利鳴聲,我睜開眼,眼前白茫茫一片。
我抬起手想摁鈴,連手也抬不起來。
混沌中,我捕捉到一個念頭:我大概是要死了。
我其實不太能回憶起整個搶救的過程,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知道,這是又逃過了一劫。
但,還能再逃過幾次呢?
外婆坐在我床邊,在燈光下,她的頭髮白得刺眼。
「倩倩,我們讓你李姨之前說的那位方醫生看一下病,就試一次,好不好?」
聲音幾乎是哀求的。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好。」
死馬當活馬醫吧……就算治不好,至少外婆能心安些,不是嗎?
4
出乎我意料的是,方醫生看上去並不是想象中的那種江湖騙子。
從長相到穿著再到言語,是頗靠譜穩重的模樣。
方醫生是個很慈祥的小老頭,先給我把了把脈,望聞問切做得清楚明白。
隨後他又介紹了斷食療法,把一沓資料拿給我看。
我仍舊是之前那個疑問:「餓死癌細胞的話,其他正常細胞也會捱餓。說不定癌細胞還沒死,我已經先死了。」
他笑了笑:「西醫講放化療,你應該也吃化療藥,那些也是不分好壞直接攻擊人體細胞的。不然,你又不做開顱手術,為什麼要把頭髮剃光了?是不是因為吃藥掉頭髮?你讀過書,有文化,應該知道,這些你吃下去的藥不僅攻擊癌細胞,還攻擊毛囊細胞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