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祖保佑，夫君千萬別好_第6章 窗外天色將亮
」
窗外天色將亮，院子裡風很輕。
我靠在枕上，懷裡是孩子，旁邊是他。
我每天在佛前跪拜，求上天不要讓他好起來。
可現在，我忽然不這麼想了。
好不好的，都行。
就這樣吧。
番外
謝昭雲
1
我徹底醒來的那天，是個很普通的午後。
文舒寧在看書。
我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根燒火棍，正要比劃，忽然就愣住了。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像一張揉皺的紙，慢慢展開了。
我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燒火棍。
然後看了看寧寧。
她翻了一頁書，沒注意到我。
我想起了很多東西。
戰場上的事，硝煙，喊刀聲，還有那碗苦得發黑的湯藥。
我想起了娘，想起了父親，想起了將軍府的一磚一瓦。
想起了那塊點心。
我看著寧寧，看了很久。
寧寧翻了一頁書，隨口問我:
「昭雲，怎麼了?」
我低下頭，把燒火棍比劃了兩下:
「在想用哪招。」
她嗯了一聲，重新看書去了。
我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很深的慶幸。
我把燒火棍攥緊了一點，在心裡把那晚的事回味了個遍。
那晚我是清醒的。
我記得每一個細節。
記得她的臉，記得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記得她耳根子紅得快要燒起來。
記得自己逗她的話。
我側過頭，看著她。
她看書看得很認真，腰背挺得很直，一副端莊模樣。
我想了想，開口:
「寧寧。」
「嗯?」
「我想要甜的。」
她頭也沒抬，指了指桌上的點心碟子:
「自己拿。」
我沒動。
「寧寧餵我。」
她嘆了口氣，拿了塊點心遞過來。
我沒接，往她懷裡湊了湊，把腦袋搭在她肩上，低聲說:
「不是這個甜的。
」
她愣了一下。
「那是哪個?」
我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那個。」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臉慢慢紅了。
「......什麼上次?」
「就是那次,」我說，一本正經,「寧寧給我的那個甜的。」
「謝昭雲你...」
「我還想要。」
她拿起書，啪地蓋在我臉上。
「去玩你的寶劍。」
我把書拿開，在她旁邊坐好，低下頭，沒說話。
她重新拿起書，翻了一頁，手抖了一下。
我低著頭，沒讓她看見我在笑。
入夜，寧寧洗漱完，坐在銅鏡前，一根一根地拔簪子，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我躺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她拔完最後一根，對著銅鏡坐了一會兒，也沒動。
屋裡很靜。
「昭雲,」她開口，聲音很平,「睡了。」
「嗯。」
她吹了燈，摸黑上??,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背對著我。
我側過頭，看著她的背影。
離我隔著半個身位。
我往她那邊挪了挪。
她沒動。
我又挪了挪。
她還是沒動，但我聽見她呼吸屏了一下。
我把手搭上去，低聲開口:
「寧寧。」
「睡了。」
「沒睡。」
「睡了。」
「呼吸不對。」
她沉默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呼吸不對。」
「我知道。」
她沒再說話。
我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鼻尖蹭了蹭她耳後:
「寧寧,」我說,「給我。」
她僵了一下。
「給你什麼。」
「甜的。」
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很小:
「你到底傻不傻。」
我沒回答。
我彎了彎唇角，低下頭。
燭臺已經滅了，屋裡什麼都看不見。
只聽見她輕輕地，倒抽了一口氣。
然後，沒有再說話了。
2
後來她開始試探我。
第一回，她把點心放到高處，站在下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爬上椅子，摔下來，爬起來，繼續爬。
她憋著笑，以為我不知道。
我摔下來那一下，她往前邁了半步。
我看見了。
第二回，她在我跟前說悄悄話, 說些葷話，看我什麼反應。
我認真聽完, 點了點頭:
「寧寧說的, 嗯。」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嘆了口氣。
我低下頭趕緊夾著小謝昭雲走了。
這個傻姑娘，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第三回, 她哭給我看。
假哭, 眼淚是擠出來的, 鼻子沒紅。
但我還是去給她擦臉了。
背對著她的時候，我站了一會兒。
她試探我, 是想知道我有沒有好。
她想知道, 說明她在意。
我把寶劍攥緊了一點。
在意就夠了。
3
我真的傻過。
那段日子我記不清楚, 像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什麼都是碎的。
父親的臉是碎的, 孃的聲音是碎的，將軍府的一磚一瓦是碎的, 戰場上的事也是碎的。
什麼都對不上，什麼都拼不攏。
只有塊是完整的。
甜的，蓮蓉餡的, 個姑娘躲在屏後分給我的。
親不允許我吃點，說男漢大丈夫，愛吃點心算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 不知道她什麼樣，不知道她家在哪裡。
後來娘說要給我娶親，我不懂什麼意思，娘說就是再找個對你好的。
我想了很久。
腦子裡只有那塊點心。
我跟娘說了那個姑娘的名字。
娘問我為什麼。
我說，她給我吃了點心。
娘笑了很久。
後來寧寧進了，我看見她，認出來了。
就是她。
我記得她的眼睛，記得她把點心分給我時壓低的聲音, 記得她說不許出聲, 不然就把我供出去。
我什麼都忘了。
但還好，娶到了寧寧。
4
我才不告訴寧寧我醒了。
畢竟她天天在佛前跪拜，求老天不要讓我好起來。
我站在佛堂口, 看著她跪在蒲團上, 跪得認認真真，雨阻。
我在想, 求什麼呢。
沒良心的。
我側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燒棍。
還是留著吧。
她喜歡這，躺著, 在，沒管她。
我喜歡看她這樣。
喜歡看她嗑瓜子，喜歡看她看書, 喜歡看她憋笑，喜歡看她哄著我, 給我吃甜的，摸我的頭說昭雲真棒。
她不知道我都記得。
我記得每一個細節。
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等哪天她先開口說喜歡我, 我再告訴她。
或者,
等我想夠了再說。
反正，跑不了。
她肚子裡還揣著我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