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包租婆_第七章 聽說你們這裡要拆遷了啊
「聽說你們這裡要拆遷了啊!」中年女人抹了抹臉,立刻換了副表情,笑著湊了過去,「我妹妹,是不是也要分一半的啊?」
「怎麼可能?」沈財發早有防備,他瞪大了眼睛,厲聲說,「她都失蹤十幾年了,早就被判定死亡了。再說,當初我可是給了你們十萬塊錢的,大家也說好了,一筆勾銷。」
「哎呀,十萬塊就想打發我們啊!」中年女人喊了起來,「你這些房子,怎麼也得值上千萬吧!」
「上億跟你們也沒關係!」沈財發一口咬死。
強硬的態度惹了眾怒,這幫人見撈不到油水,瘋了似的衝了進來。幾個男人還從旁邊正在收尾的工地上拿了鐵鍁,叮叮哐哐就砸了起來。
我嚇壞了,縮在角落裡,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道打了多久,突然,那個中年女人高喊道:「看,這是什麼!」
喧囂的聲音一下子消失,我從縫隙裡一看,牆角被鏟開一大塊,一具森森的白骨露了出來。
沈財發的臉色比豬肝還難看,他嚥了咽吐沫,看著眼前的人,艱難地說:「你們要多少,我給。」
沈財發已經沒有機會給錢了,那群人報了警。
經檢測,那具意外被發現的白骨,正是沈財發失蹤了將近二十年的妻子。
原來,沈財發一直就是個家暴男,當年夫妻吵架時,他一失手把人打死了。
為了掩蓋罪行,他謊稱妻子離家出走失蹤了,卻把屍體被藏在了牆裡面。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卻在這次搶家產的大戰中,誤打誤撞重現了天日。
沈財發被判了死刑。
我肚子裡的孩子,成了這三棟樓的唯一繼承人。
爸媽還有弟弟,高高興興地從老家搬了過來,和我一起,過上了包租婆的生活。
至於拆遷的事情,遲遲沒有落實,後來聽說這個地段並沒有在規劃圖裡。
大家都覺得可惜,只有我暗自慶幸。
只要這幾棟樓還在,只要我不離開,黎耀成就總有回來的可能。
在內心深處,我一直不相信他是一個背信棄義的人。
8
十年後。
我現在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包租婆,燙著一頭羊毛卷發,穿著一雙人字拖,有些時候還叼著牙籤。
「霞姐,聽說咱們這片要拆遷呢!」隔壁藥店的老闆說。
「拆拆拆,說了十年了!」我啐了一口,「你也信!」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社群的通知,說帶好手續,去登記房屋面積。
拆遷,真的來了。
拆遷隊伍進了城中村,看著眼前的煙塵,這些年的日子猶如斑駁的老電影一樣在腦海中浮現。
從廠妹到包租婆,我經歷了太多的風雨,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在眼前一一滑過,讓人唏噓感慨。
「快來人啊!這牆裡怎麼有個死人啊!」負責清理的工人大喊一聲。
沈財發親手改建的一號樓的部分牆體慢慢坍塌,狂風大作,一張泛著黃的紙條從廢墟中飄到了我腳下,上面的字跡依稀可見:
今借林小霞五萬塊錢,三日後歸還。
黎耀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