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包租婆_第二章 包不包租婆我不知道
包不包租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比我爸大六歲。
促使我媽一口答應這門親事最直接的原因是,人家願意出二十萬的彩禮,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二十萬,不僅可以供我弟上大學,以後還能幫他挑個好媳婦,一舉兩得。
「歲數太大了吧……」當初輟學就是因為弟弟,如今莫名其妙被安排結婚,還是因為他,可是現在我心裡有了黎耀成,本能地就想反抗,「再說了,法律規定,女的滿二十才能結婚,不合法……」
「哎呦呦,這才出去幾天啊,還跟我講上法律了!」我媽嗤之以鼻,她向來重男輕女的厲害。我這個女兒,在她眼裡的唯一價值,恐怕就是能換一份沉甸甸的彩禮。隨後,她惡聲惡氣地威脅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這樣的,有本地人要就不錯了,什麼歲數大小的,不知好歹!」
掛了電話,我憋屈極了,真想不顧一切地奔向黎耀成,讓他幫我想想辦法。
可,我又不是他什麼人,到底要怎麼開口……
不一會,爸又打來了電話:「小霞,聽話,我們也是為你好,趁著年輕,趕緊嫁個好人家,難道你要在工廠裡打一輩子工嗎?」
呵!
應該是趁著年輕,才能賣個好價錢吧!
我冷笑道。
「我剛查出病來,估摸著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爸的聲音有些哽咽,沉默了片刻又接著說,「你媽脾氣暴,你弟還小,要是沒這二十萬,他們怎麼活?我真是死不瞑目啊!」
什麼!
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心頭湧上一股巨大的悲哀。
在這個家裡,爸雖然窩窩囊囊說不上什麼話,但相比之下,算是跟我最親近的人了。
他竟然……
我鼻子一酸,心一橫,當下就點了頭:「爸你別說了,我嫁。」
那一刻,黎耀成拿著飯盒從不遠處走了過來,他正打算去食堂,臉上帶著讓人心安的笑。
可眼淚模糊了視線,我只覺得他越來越遠,就像風吹白雲,轉瞬即逝。
和生死相比,剛剛萌芽的愛情,又算的了什麼?
一週後,我辭去了電子廠的工作,住進了城中村,變成了「包租公」沈財發的老婆。
說是老婆,也不十分恰當。
因為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他和我家裡商量先不擺酒,等三年後領了證,再好好操辦一場。
為了保證雙方的「利益」,那二十萬的彩禮,被平均分成了三十六期,每個月十五號打到我媽的卡上。
也就是說,我是沈財發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買」回來的。
沈財發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家裡有三棟六層的自建房,原本是郊區地方,沒想到這些年城市向外擴張,這裡歪打正著成了副中心。
越來越多的企業落戶,越來越多的打工人湧入,他索性掛上了「白領公寓」的招牌,舒舒服服地當起了「包租公」。
我們的婚房被安排在二號樓第六層的東面,據說找大師看過,是風水極佳的位置。
不僅能讓主人財源滾滾賺個盆滿缽滿,還能保佑枝繁葉茂萬子千孫。
「最少要生三個。」新婚之夜,沈財發毫無感情地佈置傳宗接代的任務,似乎我就是他買來的生育機器。
我害怕極了,渾身僵硬,不知道即將迎來怎樣的疾風暴雨。
沒想到,前後不過一分鐘,一切都結束了。
年紀大原來也是有好處的。
我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些。
「不錯。」他滿意地嘆了口氣,「聽說你在工廠時和一個男的搞過,我還擔心……」
當時我真覺得噁心壞了,像吞了一隻蒼蠅,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
只能死死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心裡卻絞著疼了起來。
就在那一刻,我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永遠失去了黎耀成。
那個在黑暗中給過我溫暖和陽光的男人已經徹底離開了,再也不會出現了。
3
「結婚」一個月多後,我媽才打來了第一個電話。
主要內容有二:第一,催第二期的彩禮錢。第二,問我懷孕了沒。
「懷孕又不是一個人的事。」我嘟囔著,沒好意思說沈財髮根本不行,每次都是不到一分鐘,而且還是在吃了藥的情況下。
「窩囊玩意兒,跟你爸一個樣!」媽在電話裡破口大罵,「結婚結婚費勁,生孩子生孩子費勁,你說說你,還能幹點啥?」
沈財發把電話接了過去,笑著說:「媽,別生氣,小霞還年輕呢!孩子早晚會有的。」
「對對對,還是小沈懂事。」我媽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對這個比她大了快十歲的老女婿喜笑顏開,諂媚的態度隔著千里都沒有一絲損耗,「那彩禮……你看看……」
「放心,我馬上轉過去。」沈財發爽快地回應,拿起自己的手機就給我媽的銀行卡打了 5555 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叮」地一聲,我聽見了電話那邊的到賬提醒音。
「到了到了,小沈啊,真是沒話說。」我媽興高采烈地喊著,「那我不打擾你們了啊!就這樣吧!」
掛了電話,沈財發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隨後捏了捏我的下巴:「找個有錢的老公,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