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局：血色牡丹_第5章 裂錦之痛
第5章 裂錦之痛
壽宴當日，紫禁城金瓦流光，百樂齊鳴。江晚棠站在織錦署的迴廊下，看著宮女們捧著她的袍服魚貫而入。那件袍服在晨光中泛著奇異的光澤，鳳凰的眼睛彷彿在注視著她。
”江姑娘。”柳如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太后娘娘要見你。”
江晚棠轉身，看見柳如煙今日穿的是正紅色女官服，髮間插著金步搖，整個人豔光四射。但江晚棠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藏在袖中，指節微微發白。
”柳女官今日好生隆重。”江晚棠淡淡地說。
柳如煙笑了：”今日是太后六十大壽，自然要隆重。江姑娘也是，這件袍服......”她的目光落在那件袍服上，”繡得真好，鳳凰的眼睛像是活的。”
江晚棠的心突然一緊。她想起昨夜最後繡的那一針，用的是她特製的”回魂線”，能解百毒。但現在，她突然不確定了。
正殿之上，百官朝拜，太后高坐鳳椅，皇上陪侍在側。江晚棠被安排在織錦署的席位上，正好能看見皇上的背影。那件袍服穿在皇上身上，鳳凰的紋樣栩栩如生，牡丹盛開如血。
”皇上今日氣色真好。”太后笑著說。
皇上也笑：”託母后的福。這件袍服，朕很喜歡。”
酒過三巡，歌舞昇平。江晚棠看著皇上舉杯，突然發現鳳凰的眼睛在流血——鮮紅的血珠順著皇上的手腕滴落，在白玉酒盞中暈開一片猩紅。
”皇上！”江晚棠猛地站起來。
大殿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江姑娘這是做什麼？”柳如煙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莫非這件袍服有問題？”
江晚棠的心跳如鼓。她明明用的是解藥，為什麼會流血？除非......除非皇上早就中毒，她的解藥反而成了催命符！
”來人！”太后厲聲道，”把江晚棠拿下！”
侍衛們一擁而上。江晚棠沒有反抗，只是死死盯著皇上的手腕。血還在流，但皇上卻笑了：”退下。”
”皇上？”太后驚訝地看著他。
”朕沒事。”皇上擦去手腕上的血，”這不是血，是染料。江姑娘的繡技，果然名不虛傳。”
江晚棠愣住了。染料？她明明用的是......
”不過，”皇上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江晚棠，你以為朕不知道你是誰？”
大殿再次安靜。江晚棠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十年前，江家繡房走水，江雪寧葬身火海。”皇上緩緩道，”但朕一直懷疑，江家還有後人。今日看來，朕猜對了。”
柳如煙突然跪下：”皇上明鑑！此女就是江家餘孽江雪寧！臣親眼所見，她在袍服上動了手腳！”
”哦？”皇上挑眉，”柳女官有何證據？”
柳如煙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這是江家的傳家玉佩，她一直貼身帶著！”
江晚棠的呼吸一滯。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玉佩，她一直藏在貼身之處，柳如煙是怎麼......
”還有，”柳如煙繼續說，”她昨夜私會三皇子，在煉丹房密謀毒害皇上！”
三皇子蕭珩猛地站起來：”柳如煙，你血口噴人！”
”臣妾不敢。”柳如煙磕頭如搗蒜，”臣妾只是擔心皇上的安危。江晚棠，不，江雪寧，她恨皇上入骨，怎會給皇上繡袍服？”
皇上的目光在江晚棠和蕭珩之間來回掃視：”三皇子，你有何話說？”
蕭珩跪下：”父皇，江姑娘確實救了您！那袍服上的鳳凰眼睛，是用解毒的絲線繡成！”
”解毒？”皇上冷笑，”朕中的毒，豈是區區絲線能解的？”
江晚棠突然明白了。皇上早就知道一切，包括她的身份，包括三皇子的計劃，包括......她父親留下的秘密。
”皇上，”江晚棠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您早就知道我是誰，對嗎？”
皇上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江晚棠，你父親臨終前，給朕留了一封信。他說，若有一天，江家後人能繡出’鳳凰涅槃’的紋樣，江家的血債，就能清了。”
江晚棠的指尖微顫。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她突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所以，”她輕聲問，”您一直在等？”
”朕在等一個答案。”皇上嘆息，”等江家後人，是選擇復仇，還是選擇救贖。”
柳如煙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皇上，您......您早就知道？”
”柳如煙，”皇上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十年前，是你放的火，對嗎？”
柳如煙癱軟在地：”臣妾......臣妾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太后的臉色也變了：”皇上，哀家只是......”
”只是什麼？”皇上冷笑，”只是覺得江家知道的太多，繡的太多？”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江晚棠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很荒謬。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原來只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江晚棠，”皇上看著她，”你父親留給朕的最後一句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臣女無辜，望保之。’今日，朕可以保你一命，但你必須答應朕一件事。”
”什麼事？”
”永遠離開京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江晚棠笑了：”皇上，您覺得，我還能離開嗎？”
皇上也笑了：”你可以試試。”
侍衛們上前，押著江晚棠往殿外走。經過蕭珩身邊時，她聽見他低聲說：”對不起。”
江晚棠沒有回頭。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三皇子，再無可能。
偏殿的密室裡，江晚棠被五花大綁。柳如煙站在她面前，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十年前，”柳如煙輕聲說，”我放火的時候，你母親求我，說你還是個孩子。但我沒聽。今日，我要完成十年前沒完成的事。”
江晚棠平靜地看著她：”柳如煙，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抹去你手上的血？”
”至少，”柳如煙笑了，”能讓你下去陪你母親。”
她取出一杯毒酒，遞到江晚棠唇邊。
江晚棠沒有掙扎，只是問：”柳如煙，你恨我，是因為我父親，還是因為三皇子？”
柳如煙的手抖了一下。
”你以為我不知道？”江晚棠輕聲說，”你暗戀三皇子多年，但他眼中只有我。所以你要毀了我，就像當年毀了我全家一樣。”
”閉嘴！”柳如煙尖叫，”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江家......”
毒酒就要灌入口中，密室的門突然被踹開。蕭珩衝進來，一劍挑飛了毒酒。
”柳如煙！”他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憤怒，”你敢動她！”
柳如煙癱軟在地：”殿下......我都是為了您......”
”為了我？”蕭珩冷笑，”你配嗎？”
他轉身解開江晚棠的繩子：”走，我帶你離開。”
江晚棠卻搖頭：”殿下，您救不了我。這是皇上的旨意。”
”那就抗旨！”蕭珩的眼睛發紅，”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江晚棠看著他，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殿下，您還記得十年前，在江家繡房外，那個偷看你練劍的小女孩嗎？”
蕭珩愣住了。
”那時候，”江晚棠輕聲說，”我就喜歡上你了。但我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你是皇子，我是罪臣之女。今日，就當是還了當年的情分。”
她推開他，走向門外：”殿下，保重。”
御花園的角落，江晚棠被賜毒酒。皇上站在遠處，背對著她。
”江晚棠，”皇上問，”你恨朕嗎？”
江晚棠接過毒酒，笑了：”皇上，我不恨您。我只恨，生在帝王家。”
毒酒就要入口，皇上突然轉身：”等等。”
江晚棠停住。
”你父親臨終前，還給朕留了一樣東西。”皇上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他說，若有一天，你面臨生死抉擇，就把這封信給你。”
江晚棠接過信，展開。熟悉的字跡，是父親的手筆：
”吾兒雪寧：若見此信，說明你已走到絕路。但記住，江家的女兒，從不向命運低頭。鳳凰涅槃，浴火重生。真正的鳳凰，不在袍服上，而在你心裡。”
江晚棠的眼淚終於落下。
皇上嘆息：”江晚棠，朕可以給你一條生路，但你必須答應朕，永遠不要再踏入京城半步。”
江晚棠抬頭看天，烏雲蔽日，像極了一隻閉上的眼睛。
”皇上，”她輕聲說，”我答應您。”
但心裡，她卻在想：鳳凰涅槃，浴火重生。真正的重生，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