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局：血色牡丹_第4章 暮雲春樹
第4章 暮雲春樹
子時將至，江晚棠站在煉丹房外的陰影裡，指尖的玉佩被體溫焐得發燙。三皇子約她在此相見，但直覺告訴她，這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煉丹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燭光，隱約能看見幾個道士的身影。她想起密圖上鳳凰喙部指向的位置——正是這裡。皇上每日服用的丹藥，莫非就是......
”江姑娘果然守信。”蕭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夜露的涼意。他今日穿的是玄色夜行衣，整個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江晚棠沒回頭：”殿下深夜相邀，所為何事？”
蕭珩走到她身側，遞過一個卷軸：”你父親最後那幅《江山社稷圖》，我找到了。”
卷軸展開的瞬間，江晚棠的呼吸幾乎停滯。熟悉的山河錦繡，熟悉的針法技藝，只是......在圖的右下角，父親用暗紋繡了一行她從未見過的小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臣女無辜，望保之。”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顯然是被水浸過。江晚棠的手指撫過那行字，突然明白了什麼。
”當年，”蕭珩的聲音很輕，”江大人早就知道江家難逃一劫。這幅圖，是他留給你的保命符。”
”什麼意思？”
”太后壽宴，皇上會當眾展示這幅圖。”蕭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圖上暗藏的秘密，足以讓皇上保你一命。”
江晚棠冷笑：”殿下覺得，我會相信這種鬼話？”
”你可以不信。”蕭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但你必須活下去。”
他的手指冰涼，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江晚棠想掙脫，卻聽見煉丹房內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不好！”蕭珩臉色驟變，拉著她就往暗處躲。下一刻，煉丹房的門被推開，幾個黑衣人抬著一具屍體出來。藉著月光，江晚棠看清了那張臉——是皇上最信任的煉丹師。
”他們動手了。”蕭珩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比我想象的快。”
江晚棠的心沉了下去。她突然意識到，三皇子約她來此，不是為了謀反，而是為了讓她看清真相——有人要弒君，而且要把罪名嫁禍給太子。
”是誰？”她問。
蕭珩沒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皇上每日服用的丹藥，被人下了慢性毒。今晚，是最後一次劑量。”
瓷瓶裡是幾粒硃紅色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腥味。江晚棠突然想起父親說過，江家有一種秘法，能把毒藥繡進絲線的紋理裡，讓人防不勝防。
”你想讓我......”
”不是讓你。”蕭珩打斷她，”是求你。求你用江家的秘法，繡一件能救皇上的東西。”
江晚棠看著他，第一次發現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眼裡藏著那麼深的絕望。
”為什麼是我？”
”因為只有你能做到。”蕭珩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就像十年前，你父親用一幅圖，保住了江家最後的血脈。”
江晚棠沉默了。良久，她接過瓷瓶：”我需要三天。”
”我們只有一夜。”蕭珩苦笑，”明日壽宴，就是最後的機會。”
江晚棠抬頭看天，烏雲遮住了月亮，像極了一隻閉上的眼睛。她突然明白了父親臨終前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最好的繡娘，不是繡出最美的圖案，而是繡出能救人的盾。
”殿下，”她突然問，”當年我父親，可曾留下什麼話？”
蕭珩沉默片刻：”江大人說，若有一天，江家後人能繡出’鳳凰涅槃’的紋樣，江家的血債，就能清了。”
江晚棠的指尖微顫。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她突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不是復仇，而是超越。
”給我一夜。”她輕聲說，”一夜時間，我繡一件能救皇上的袍服。”
蕭珩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需要我做什麼？”
”守住這裡，別讓任何人發現。”江晚棠轉身走向煉丹房，”包括你自己。”
夜色如墨，江晚棠獨自坐在煉丹房內，面前擺著皇上明日要穿的常服。她的手指在綢緞上飛舞，每一針都精準得像丈量過。鳳凰的紋樣漸漸成形，眼睛是用她特製的”回魂線”繡成，能解百毒；牡丹的花瓣是用特殊絲線繡成的解毒陣；就連鳳凰的尾羽，都暗藏了江家獨有的解毒秘方。
天快亮時，她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針。鳳凰的眼睛在晨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像是活了一般。
”父親，”她輕聲說，”這一次，我要繡的不是仇恨，而是救贖。”
走出煉丹房時，她看見了等在晨曦中的蕭珩。他的眼中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完成了？”他問。
江晚棠點頭，把袍服遞給他：”記住，皇上穿上這件袍服後，必須立即服用我配製的解藥。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鳳凰的眼睛會流血。”江晚棠輕聲說，”那是江家最後的警告。”
蕭珩接過袍服，突然伸手拂去她髮間不知何時沾上的線頭：”江晚棠，你父親會為你驕傲的。”
江晚棠看著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總是溫潤如玉的男子，眼裡藏著那麼深的溫柔。
”殿下，”她突然問，”若有一日，你發現真相與你想象的不同，你會如何？”
蕭珩沉默片刻：”我會像你父親一樣，選擇保護該保護的人。”
朝陽升起，照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江晚棠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為仇恨而活的江雪寧，而是為真相而戰的江晚棠。
回織錦署的路上，江晚棠遇見了柳如煙。柳女官站在迴廊下，似乎專門在等她。
”江姑娘昨夜未歸？”柳如煙笑得溫柔，”太子殿下很擔心呢。”
江晚棠平靜地看著她：”柳女官深夜不睡，是在等什麼人嗎？”
”在等一個答案。”柳如煙突然壓低聲音，”江姑娘可知道，十年前江家繡房走水，是誰放的火？”
江晚棠的心跳驟然加速，但面上不顯：”柳女官說笑了，十年前的事，誰還記得清？”
”我記得。”柳如煙的笑容突然變得詭異，”因為放火的人，就是我。”
江晚棠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過，”柳如煙話鋒一轉，”我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江家知道的太多，繡的太多，就像......”她指了指江晚棠手中的袍服，”就像這件袍服，繡得太多，反而會要了人的命。”
江晚棠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袍服。她突然意識到，柳如煙知道得遠比她想象的要多。
”柳女官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柳如煙湊近她，”江姑娘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裡。包括三皇子，包括太子，包括......皇上。”
江晚棠看著她，突然笑了：”那柳女官呢？柳女官的每一步，又在誰的算計裡？”
柳如煙的笑容僵在臉上。
”十年前，”江晚棠輕聲說，”你放火的時候，可曾想過，那把火，也會燒到你自己？”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慘白。
江晚棠轉身離開，留下柳如煙一人站在晨曦中，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