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貓_第8章 陸沉沒有走
陸沉沒有走。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我冰冷的言語刺向他。
蘇薇薇被人拖走後,花店裡恢復了安靜。
“溫言。”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
“我沒有在演戲。”
“那晚在同學會上……我不是不清醒。我是害怕。”
我愣住了。
“我看到你,跟高中時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所有人都變了,只有你沒變。”
“我怕你跟她們一樣,都是衝著陸家的錢和地位來的。所以我故意說那些話,想試探你,也想……把你推開。”
“我怕自己會陷進去。”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內心。
“會議室裡,我說你是野貓,是因為我看到那些男同事看你的眼神。我嫉妒,我憤怒,我想把你藏起來,卻用了最愚蠢的方式。”
“我讓你給蘇薇薇道歉,我讓你滾出我的房子,我說你是廉價的……我說的每一句混賬話,都像刀子一樣,先捅向你,再加倍地捅回我自己身上。”
他看著我,眼眶通紅。
“我以為把你傷透了,推遠了,我就安全了。可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我把自己的心也一起丟了。”
“我找了你一個月,我快瘋了。我查了全市所有的租房記錄,我派人問遍了你所有的同學朋友,可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那天,我看到江屹發的朋友圈,你的花店開業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溫言,你知不知道,十年前那個雨天,我送你回家後,在樓下站了一夜。”
我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看他。
“我看到你家的燈亮了,又滅了。我告訴自己,就是她了。”
“我本來想,等我做出一番事業,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我就回來找你。”
“可我沒想到,再見面時,我會把你傷成那樣。”
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痛悔。
“溫言,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太晚了,也太無力了。”
“但是,我能不能……從一個客人開始,重新追你一次?”
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卑微的祈求。
那個高高在上的陸沉,那個把我踩在腳底的陸沉,此刻,卻在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姿態,請求我的原諒。
我承認,我的心亂了。
那些被我強行壓下去的,長達十年的愛戀,又開始蠢蠢欲動。
可是,傷口還在。
那些被羞辱,被踐踏的日日夜夜,都還歷歷在目。
我怎麼能輕易忘記?
我怎麼敢,再把自己的心交出去,讓他有機會再傷一次?
我沒有回答他。
我只是轉過身,拿起剪刀,沉默地開始修剪花枝。
一朵玫瑰的花刺,不小心扎進了我的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我還沒來得及找創可貼,陸沉已經抓住了我的手。
他拿出一方乾淨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幫我按住傷口。
然後,他低下頭,把我的手指含進了嘴裡。
溫熱溼潤的觸感傳來,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他卻握得更緊。
他抬起頭,眼睛裡是化不開的濃情和悔意。
“言言,別再推開我了。”
“以後,換我來疼你,好不好?”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進店裡,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自己,心,在劇烈地跳動。
我最終,還是沒有答應陸沉。
但我也沒再趕他走。
他就以一個“不要工資的長期兼職”的身份,在我的花店裡待了下來。
每天早上,他會比我更早到店裡,把地板拖得一塵不染,然後買好我愛吃的早餐等我。
白天,他學著修剪花枝,學著包花束,學著跟客人打交道。
那個曾經叱吒商場的陸氏集團繼承人,如今穿著一件普通的圍裙,笨拙地跟一堆花花草草作鬥爭。
他經常被花刺扎到手,包出來的花束也歪歪扭扭。
但他從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拆了重來,一遍又一遍。
晚上,他會送我回家,送到樓下,看著我上樓,燈亮了,他才肯離開。
風雨無阻。
江屹來看過我幾次。
他看著在店裡忙前忙後的陸沉,又看看我,最後只是笑了笑。
“言言,只要你開心就好。”
有一次,他悄悄問我。
“你真的……不考慮他了?”
我當時正在給一盆新生的綠蘿澆水,聞言,我看著窗外。
陸沉正在費力地把一大批新到的鮮花搬下車,額頭上全是汗,白襯衫的後背也溼了一大片。
他好像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抬起頭朝我看來,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
陽光落在他臉上,耀眼得讓人晃神。
我收回目光,對江屹笑了笑。
“我現在很開心。”
“這就夠了。”
是的,我很開心。
我不用再仰望誰,不用再追逐誰的腳步。
我有了自己的小事業,有了關心我的朋友,有了按照自己意願生活的權利。
這,就是我想要的。
至於陸沉……
就讓時間來回答吧。
這天,是花店開業滿一年的日子。
我準備提前關店,和江屹約好了晚上一起吃飯慶祝。
我正在換衣服,陸沉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東西。
“言言,外面降溫了,喝杯薑茶暖暖身子。”
他把杯子放在我手邊,沒有多說,轉身就準備去收拾店裡的東西。
我看著那杯紅糖薑茶,心裡一暖。
我的生理期快到了,每次來之前都會手腳冰涼。
這件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他卻記住了。
“陸沉。”我叫住他。
他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嗯?”
我拿起那杯薑茶,喝了一口。
很甜,很暖,一直暖到心底。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緊張和期待,突然就笑了。
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不帶任何負擔的笑。
陸沉看著我的笑,愣住了。
然後,他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像是黑夜裡被點燃的星辰,璀璨奪目。
我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接受。
我只是對他舉了舉手裡的杯子。
“謝謝。”
“薑茶,很好喝。”
這就夠了。
過去已經過去,傷害也真實存在過。
但未來,還很長。
我們都有了“新生”。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