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貓_第5章 十年
十年。
我愛了他整整十年。
我把我的青春,我所有的愛戀,我全部的尊嚴,都捧到他面前。
換來的,就是一句“給薇薇道歉”。
我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突然笑出了聲。
我看著陸沉,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冷酷的臉。
我看著蘇薇薇,看著她藏在淚水下得意的笑。
真可笑啊,溫言。
我拿起桌上一杯滿的紅酒。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潑向蘇薇薇。
蘇薇薇甚至還配合地往陸沉懷裡縮了縮,發出一聲驚呼。
我卻轉過手腕,對著陸沉的頭,從上到下,緩緩地,將整杯酒都澆了下去。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精緻的髮型,流過他錯愕的臉,浸溼了他昂貴的白襯衫。
一滴,一滴,落在他腳下的地毯上。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我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的手很穩,前所未有的穩。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陸沉。”
“我們,兩清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不想再看他一眼,不想再在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多待一秒。
可我高估了自己。
連日來的精神折磨和食不下咽,早已掏空了我的身體。
我剛走到宴會廳門口,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身體一軟,我徹底失去了知覺。
倒下的最後一刻,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
那聲音,有點像陸沉。
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
鼻尖是消毒水的氣味,手背上插著輸液管,冰涼的液體正一點點流進我的血管。
“醒了?”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江醫生?”
是江屹,我的大學學長,也是這家醫院的主治醫生。
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我的病歷本,眉頭微蹙。
“你還知道我是醫生?我還以為你打算修仙呢。”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
“重度營養不良,加上急性應激障礙。溫言,你再這麼折騰下去,離猝死就不遠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發現臉部肌肉都是僵的。
“謝謝你,學長。”
“別跟我說謝謝。”江屹把病歷本合上,放在床頭櫃。
“昨晚送你來的人,是你老闆?”
我沉默了。
“溫言,我知道我沒資格管你的事。”江屹嘆了口氣,“但是,值得嗎?”
值得嗎?
我問自己。
十年的飛蛾撲火,換來一身傷痕和滿地狼藉。
值得嗎?
答案,再清晰不過。
“不值得。”我輕聲說,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所以,結束了。”
江屹看著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心疼。
“想開就好。工作沒了可以再找,別把命搭進去。”
我在醫院躺了兩天。
這兩天,我的手機很安靜,沒有人來看我,也沒有人打電話來。
陸沉沒有,蘇薇薇沒有,公司裡的任何人,都沒有。
彷彿我這個人,從世界上蒸發了。
也好。
出院那天,江屹來接我。
他幫我辦了出院手續,然後把我送到公司樓下。
“真的決定了?”他問。
我點點頭,解開安全帶。
“嗯。”
我走進那棟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寫字樓,直接去了人事部。
半小時後,我拿著簽好字的辭職信,走向頂樓的總裁辦公室。
我敲了敲門。
“進。”
是陸沉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他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看著檔案。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漠。
“誰讓你出院的?”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走到他辦公桌前,把辭職信放在他面前。
“陸總,這是我的辭職信。”
他看了一眼那封信,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我不批。”
“我不是來請求您批准的。”我平靜地看著他,“根據勞動法,我提前三十天通知。一個月後,無論您批不批,我都會自動離職。”
“溫言!”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襲來。
“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晚宴上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現在,立刻給我回去工作!”
他以為我還在鬧脾氣。
他以為我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我突然覺得很可悲。
為他,也為我自己。
“陸總,我想你誤會了。”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是在鬧脾氣,我是真的要走。”
“這個地方,這些人和事,都讓我覺得噁心。”
“你!”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溫言,你以為你是誰?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公司當什麼地方了?”
“我把公司當工作的地方,但現在,這份工作讓我不快樂了。”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所以我選擇離開,有問題嗎?”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以為你走了,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嗎?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整個行業都沒有公司敢要你!”
赤裸裸的威脅。
換做以前,我可能會害怕。
但現在,我只覺得好笑。
“那就不勞陸總費心了。天無絕人之路,我總有辦法養活自己。”
我說完,轉身就想離開。
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
是陸沉。
他繞過辦公桌,抓住了我。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溫言,你以為你跑得掉嗎?”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狠厲。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抓著我的手,然後抬起頭,對上他泛紅的眼睛。
“陸總,請自重。”
“這裡是公司,到處都是監控。”
“如果你不想明天的新聞頭條是‘新任總監辦公室性騷擾女下屬’,我勸你最好放手。”
“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