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霜滿疏林_第5章 就像洛少寧對救命的葯
就像洛少寧對救命的藥,也要算到底值多少錢,虧了還是賺了。
年少時,我替爹爹生氣,爹爹搖搖頭,讓我不要有這麼大氣性。
後來我便不說了。
再後來我做了丫鬟,我連爹爹都不敢想了。
如今再聽爹爹的名字,有些激動,有些悵惘。
還有一個疑問,我怎麼從沒見過他?
張秀才已經發現了我,拿袖子遮住頭頂向我跑來。
笑得一如既往得爽朗。
他真是我見過的笑得最不矜持的讀書人了。
“娘子,真沒想到你來接我。”
他接過我的傘,舉在我的頭頂。
我問出我的疑問:“你的老師叫蘇松白?”
他看向我,眼裡帶著瞭然的笑意。
“你聽到了?”
我點點頭。
有些尷尬,硬著頭皮問道:“認識你這麼久,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他沒讓我尷尬太久,聲音依舊帶著笑意:“我叫張為林,娘子可以喊我相公。”
我錘了他一下。
又錘了他一下。
我想起他了,跟著爹爹學過三年,後來他父母離世後,就不再來了。
那時候,他總問我要不要玩拜堂的遊戲,不過都被爹爹拎著耳朵罰抄寫了。
我清清嗓子:“我叫蘇凌霜。”
“我早知道啊,娘子~”
難道要入夏了嗎?怎麼身上突然開始燥熱。
我無措地看向別處,身子卻像愛他那靠近了些。
這個笨蛋,都不會撐傘,自己半邊身子早淋溼了。
洛少寧在揚州玩了半個月,結交了不少富商,又相約南下,給府尹慶生後,再回來。
到家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身後的小廝抬來無數箱子。
“冬錦又去哪犯懶了,快把人喊來,替我錘錘背。
”
洛少寧窩在軟墊裡,心裡盤算著先讓冬錦試水綠浮光錦的長衫,還是琥珀黃散花綾的石榴裙。
他在外面見識了太多千嬌百媚的姑娘,最終回程的路上,卻覺得把姑娘養成溫順的貓,也太過無趣。
還是冬錦好,哪怕跪著,垂著頭,但揹著人的時候,都會不顧形象地翻個白眼。
就比如手裡這杯茶。
冬錦端來的茶,總是太燙,或者太冷。
洛少寧含笑抿了一口,卻變了神色。
溫度正好。
“冬錦呢?人怎麼還沒來?”
春瑩知道他喜怒無常,越是平靜,越是暴怒。
小心翼翼地回答:“她嫁人了。”
“她嫁人了?”
“是。”
“誰準了?”
“夫人。”
茶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洛少寧衝過去找洛夫人。
洛夫人看著喘著粗氣的兒子,道:“成何體統。”
“為什麼?”
“凌霜想嫁。”
“我不準!”
洛夫人含著一抹嘲弄的笑。
洛家少主這個位置,在外人看來光鮮亮麗,可當他真正開始承擔責任的時候,他就會發現這個位置上,長滿了刺。
這條路不好走。
洛夫人對兒子的仁慈,就是想讓他找一個能相伴一輩子的妻子。
共享繁榮,共享痛苦。
為此,她第一次沒有順從自己的丈夫。
可是兒子親手放棄了這個機會。
洛少寧不知道說些什麼,他做不到坦誠自己陰暗的想法,只能語無倫次地找些藉口。
“她還欠我銀子呢,怎麼就這麼走了。”
“就算嫁人了也要還銀子,小九,快,把賬本拿來,利息再加兩成。”
“她還不上就繼續回來做丫鬟,我不管,這回要籤賣身契,我可不做有風險的買賣。”
洛夫人平靜地看著他發瘋。
等洛少寧安靜下來,雙眼已經通紅。
“娘,我想要她。”
“做主母也行?”
“嗯。”
不等洛夫人繼續問,洛少寧想通了。
“做什麼都行,把我有的一切給她都行。只要她留在我身邊。”
“不要怕我,不要厭惡我。”
“不對。”
“娘,我可以為她改變。”
“哪怕失去一切,我可以變成她喜歡的樣子。”
洛夫人嘆息。
她的兒子其實是聰明人,否則當年的蘇先生也不會在教導他幾天後,就同意了這樁婚事。
只要他願意想,就能想到點子上。
可是被養得太好,不知道世事無常,沒有人會一直等他。
“少寧,別去打擾她。”
“我不!”
洛少寧再一次打斷洛夫人的話。
堅定地說:“我不!”
“還有機會,她不會輕易地愛上別人的,我還有機會。”
洛少寧找我的時候,我真揪著張為林的耳朵,大罵:“說了多少次,畫本子要一起看,就算你先看了,也不準寫誰是好誰是壞,誰和誰在一起了!”
“我要自己看!”
張為林從袋子裡掏出一兜子蜜餞。
“行行好娘子,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沒好氣地接過去,都說了多少次了,煩人。
一扭頭,洛少寧一副呆住的模樣。
我陰陽怪氣道:“呦,來討債的?”
洛少寧呆呆點頭。
“沒問題,欠條呢?”
他上前一步。
“我來找你的。”
“之前說的都是氣話,你跟我回去,我十里紅妝娶你。”
張為林護在我身前。
“這是我娘子,你不會找自己的娘子嗎?”
洛少寧說:“冬錦,你是被逼的對不對?”
張為林不滿道:“這裡沒有冬錦,你找錯人了。”
洛少寧忍無可忍:“難不成你甘心嫁給這麼一個窮書生?”
“你看看你穿的,用的,哪樣有我給你的好?”
“冬錦,由奢入儉難,你回來,我什麼都不追究。”
我才不。
我叉腰站在他面前,腰桿挺得筆直,直視他的眼睛。
他被我看得後退一步,眼神有些慌亂地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