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霜滿疏林_第4章
”
他揹著手不肯要。
“夫妻之間,有什麼錢不錢的,娘子是不是對這門婚事不滿意?”
說著,他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知道了,娘子怪我沒把銀子交給你。”
說著,不等我反應,拉著我衝進屋裡。
顯示鬼鬼祟祟掏出一個錢袋子,倒桌上一數。
“二兩銀子,290枚銅板!”
加上我的,也沒六兩銀子,春瑩高估他啦。
但他神神秘秘道:“不止呢。”
他又開啟箱籠,哇,都是書。
我摸了摸。
他笑道:“這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娘子你喜歡什麼書我也給你買回來。”
我搖搖頭。
洛少寧不讓我看書,賬本都不讓我碰。
有回我陪他去聽戲,唸了房間的名字,就被他當著眾人面痛罵一頓。
現在我看密密麻麻的字,都有些害怕。
可張秀才從箱籠開始抽書。
一本兩本,都是話本。
他促狹地衝我眨眼。
“娘子,真正的寶藏在這裡。”
“我看一遍,你看一遍,財富翻倍!”
我被逗笑了。
他見狀湊到我面前:“管家娘子,以後辛苦你了。”
我立刻收起笑意。
“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我們的帳,要算清楚一些。”
他看了我一會兒,也不說話,應該是生氣了。
可是我不後悔說那些。
現在看起來其樂融融,都是假象。
每個人的心裡有一本本賬本,等感情耗盡的時候,就會開始翻舊賬。
到時候,賬本就是一座讓人直不起腰的山。
讓人夜不能寐。
讓人照鏡子都不敢,誰讓鏡子裡的人被那座山壓得,變了模樣。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我們之間像有擰緊的繩,讓人的心被揪著,不舒服。
我開始隱隱後悔了。
我也許可以換個說法,我或許應該解釋一下。
但不管怎麼樣,的確是我做錯了。
再說,是他出銀子把我從洛家娶出來,我沒底氣和他鬧翻。
他比洛少寧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我怎麼還不滿足呢?
我小心湊過去,滿肚子的話還沒說出口,才發現他扁著嘴要哭不哭的樣子。
我嚇了一跳。
他是被我氣哭的還是悔哭的
他見我湊過來,吸了口氣。
認真地看著我:“我知道你是從大戶人家出來的,嫁給我是委屈了你。”
“我有的真不多,但我能把我有的都給你。”
“求求你,別嫌棄,我還能幫人抄書寫訴狀,多賺些錢給你好嗎?”
我頓時愧疚得不行,連連擺手:“我沒嫌棄,我只是......”
他立刻變了臉,將錢袋子拋我懷裡。
“這個家都靠你了,管家娘子。”
我接過,別過頭,小心地笑了。
心中的結就這麼解開一個。
知道他在給我煎藥,我連忙說:“我自己來。”
“我不能什麼都不做,不然,我都成廢人了。”
他聽罷,讓了個位置出來。
日子也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下去。
白天他去書院教書,晚上回來同我一起吃飯。
吃完飯,再各自回房。
只是沒多時,我聽見旁邊的屋子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我最近吃藥已經好了許多,張秀才還買了潤喉的糖丸放我床頭。
我拿起糖丸,去了隔壁房間敲門。
那咳嗽聲斷了一下,接著就是驚天動地,彷彿要把五臟六腑咳出來的動靜。
我知道咳嗽不能憋。
又敲了幾下門。
他說:“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我睡了。”
“你哪裡睡了,我給你送了些糖丸,吃了會好些。”
“不必了。”
我急了,直接推開門。
他驚疑地從地上坐起身。
什麼睡慣的房間,就是一個雜物間。
連床被子都沒有,身上蓋著單薄的衣服。
也是,他那麼窮,打床被子也不少錢呢。
難怪每天起這麼早,怕不是冷醒的。
我瞪了他一眼,將糖丸放他手裡。
他嘻嘻笑道:“我就愛這麼睡。”
誰管他呀。
我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又瞪了他一眼。
這個厚臉皮的人,得寸進尺地問道:“娘子,既然我蹭了你的糖丸,你再行行好,讓我蹭蹭你的床吧。”
我面上已經燒起來,也不回答他,任由他輕快地跟在我身後。
他在我旁邊躺下的時候,我急忙閉上眼。
雖然我們是夫妻,但是......
好在,他也閉上眼。
吃了糖丸好多了,很快就發出沉穩的呼吸聲。
我又失落起來。
拿不準他對我到底什麼意思。
他是個好人。
和我無關。
若是白媒人給他說媒的是春瑩,是秋燃,他也這麼對人家。
......
這天下了雨,張秀才出門卻沒帶傘。
我帶著傘尋到書院去,也不知怎麼想的,躲在了牆角。
這事我也就小時候幹過,早就不幹了。
卻聽見他正同幾個學生說話。
說的是一個人的詩。
“這位詩人是我的啟蒙恩師,的確名氣不大,但是詩好不好與名字高不高有什麼關係呢?”
“這首詩用詞精煉,字字珠璣,言有盡而意無窮,多讀些,多受些啟發,對學業有幫助。”
“對,我的恩師就叫蘇松白,可惜他已經去世了。”
我的心開始瘋狂跳動,這是我第一次在一個人嘴裡聽見爹爹的名字。
爹爹其實教過不少學生,有些學生後來也成了名揚四海的大人物。
可他們從未在外面說過爹爹的名字,反倒隨意找個大人物拜入門,當了門生。
世人多功利,爹爹對他們沒有助力,提了反倒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