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霜滿疏林_第3章 過了好一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習慣了一個人睡覺,雖然成婚了,但這習慣一時半會兒變不了,能否請娘子體諒?”
我睜開眼睛。
這才發現指甲把手掌心掐出了血印子,現在有些癢,有些疼。
我說:“我睡地上。”
“不行。”
我徒勞地張望一圈。
這屋子就這麼小,難不成讓我睡外面。
也不是沒睡過,只是現在春寒料峭的時候,外面這麼冷一個咳疾夠讓我難受的了,再得個別的病......
說不定他就是故意的,看著好相與,其實故意為難我。
再想到他說不準就是瞧不上我,讀書人,多少把自己看得多能耐,定看不上一個丫鬟。
可他也不想想,彩禮就三兩銀子,他難道還想找個貴女嗎?
他瞧不上就瞧不上吧,銀子我可不會還他。
我猛地站起來。
“那我去外頭睡,但說好,我要一床被子。”
他哭笑不得:“哪有新娘子睡外面的道理,我還有個房間,平常我睡那。”
說著,擺擺手,推開門,銀白色月光在屋裡擠出一條小縫,又出去了。
我躺在一張新床上,紅燭燒了一整晚。
也不知什麼時候睡著的。
......
第二天醒得很早,被院子裡的砍柴聲喚醒的。
那張秀才早脫了紅衣,換了灰色的短衫,一大早就在院子裡忙。
等我匆匆忙忙洗漱好,他已經將早飯放在桌上。
玉米粥,一點醬菜。
他說:“慢些吃,吃完我們去醫館。”
我愣了一下。
慢些吃,許久沒人對我說過了。
我總被催著快一些,快一些。
“冬錦,別吃了,少爺要醒了。”
“冬錦,別打盹,去伺候少爺。”
“冬錦,你跑哪去了,少爺找不到你要生氣了。
”
張秀才已經喝了口粥,衝我笑一下。
我輕輕抿嘴回了個笑,連醬菜都是我愛吃的。
他帶著我去醫館。
我早就看好了,孫氏醫館,價格公道,看診費加上藥材,差不多三兩銀子。
洛少寧老說我矯情,拿最好的藥給我吃,還偏偏不滿足。
可我不要吃最好的藥,最後帳都算我身上不說,也起不到治病的用處。
他給的藥,根本治不了我的病。
我想自己去醫館看看,可他又不給我銀子。
他似乎根本不想讓我治好病,就像根本不想讓我還清債一樣。
可張秀才執意去另一個醫館。
他說:“這裡的大夫才是治咳疾的好手,生病要找對大夫吃對藥才行。”
那大夫顯然有幾分本事,把症狀說的一清二楚,只是付錢的時候,才知道有本事的大夫那麼貴。
“十兩銀子。”
我緊張起來,我根本沒這麼多銀子,也不知道這裡能不能賒賬。
面上火辣辣的,小心拽拽張秀才的衣袖。
可又想到綠瑩說他統共才七八兩銀子。
只能哭喪著臉暗道“要完要完,又要揹債了。”
張秀才不慌不忙,將我準備掏錢袋的手按回去。
“一兩。”
我震驚地看向他。
“謝絕還價。”
“一兩多十文。”
......
幾個來回,仍沒談攏。
我臉上還有些羞臊的感覺,可心裡又有些欣喜。
我看的出來,大夫語氣也鬆動了,現在談判的價格變成了五兩。
有人探頭看張秀才。
他鎮定自若。
讀書人都好面子,大多不願沾上俗物。
可他不一樣,我一度擔心他被人看得落荒而逃呢。
“公子,真沒該跟你多要,我的看診費只要了500文,剩下都是藥材的錢。
”
張秀才挑挑眉,立刻數出了500文。
“那我們不抓藥了。”
說著,就拉著我的走了出去。
沒管後面大夫怎麼說。
我的心撲通撲通跳,也來不及管他怎麼就拉上我的手。
“你真厲害,謝謝你。”
“對了,我這就把錢還你。”
他不要。
“娘子別嫌我丟人就好。”
我連忙搖頭。
“不,不嫌。”
他又帶著我去別處買藥,這次去的南市,都是些擺攤的百姓。
他似乎與所有人認識,都能打聲招呼。
我跟著他,東瞧瞧,西瞧瞧,好新鮮吶。
他這回沒再還價,所有藥材買完,還不到二百文。
可到了家裡,原先雀躍的心又慢慢平靜。
我們昨天才成親,其實還是陌生人才對。
他會怎麼看我呢?
花了三兩銀子取回來,還要再花錢看病的累贅?
還耽誤他功夫。
他在書院教書,昨天沒去,今天沒去,完全打擾他生活了。
而且什麼事都沒做。
我怕他覺得不值,連忙開口:“有什麼活要我去做?”
他正對著藥方看藥材,隨口道:“你平時做什麼?”
做丫鬟。
不知怎麼的,我心裡又氣又委屈。
我以為他不一樣。
但怎麼可能呢?
娶丫鬟回來就是為了找人伺候的。
都做那麼久丫鬟了,怎麼現在又彆扭起來呢。
做他的丫鬟至少比洛少寧好。
想了想,我還是壓不住心裡的難過。
越過他去外頭收衣服。
嘴裡還是不服輸道:“待會兒我把錢還你。”
似乎債清了,我就能換來一些平等。
但衣服還沒幹。
又不想這麼回去,徒讓人笑話。
又找了掃帚掃院子。
可院子張秀才早上才掃過,我現在做的一切多餘又可笑。
察覺到張秀才默默跟著我,我裝不知道,固執地重新掃一遍。
他說:“我記住了,娘子愛乾淨,以後我每天掃兩遍。”
我拿出錢袋:“我這就還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