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識盡喪時,他在和白月光大婚_第6章 6
蕭玄奕陷在混沌的夢境裡,過往的碎片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閃回。
那是他剛登基的第二年,天書預言北羌有異動,他親率大軍壓境,最終逼得北羌送嫡公主和親。
彼時他滿心都是帝王的野心,只當這樁婚事是馴服外族的籌碼。
更是為溫明珠尋替死鬼的一步棋。
直到大朝會那日,身為北羌公主的烏雲珠,身著羌族銀飾,裙襬旋起如草原上的風。
一曲霓裳舞畢,殿內鴉雀無聲,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眉梢帶著草原女子的鮮活,眼底卻藏著幾分怯意的溫柔。
後來嫁來和親的日子,她總在他處理政務的偏殿外等。
有時是雨天,她撐著油紙傘站在廊下,雨水打溼了裙襬也不吭聲;
有時是他故意晾著她,直到深夜才回去,卻見她趴在案上,手邊研好的墨還帶著餘溫。
起初他總嫌她木訥無趣,可漸漸地,他習慣了案頭溫著的奶茶,習慣了她安靜研墨的身影,甚至在她偶爾露出思鄉神色時,會下意識放緩語氣。
她有孕那日,拿著脈案的手都在抖,眼睛亮得像草原的星星。
往後她常坐在窗邊,望著北方發呆。
他問她看什麼,雲珠只是輕聲說:
“北羌的這個時節,草原上的草正綠,我們會圍著火爐吃烤羊肉,喝馬奶酒。”
他當時心頭一動,竟真的破例帶她回了趟北羌省親。
篝火晚會上,她被族人圍著唱歌,火光映在她臉上,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那樣真切的歡喜。
可夢境陡然一轉,畫面變成了椒房殿的床榻。
她臉色蒼白如紙,身下是刺目的紅,那雙曾含著星光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雲珠!”
蕭玄奕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寢衣,心臟狂跳不止。
殿內燭火搖曳,他恍惚許久,才想起雲珠已經死了。
再也沒有了夢中人那鮮活的面龐。
小太監聽見動靜,連忙進來伺候。
“陛下,您終於醒了?該用早膳了。”
御膳擺滿了一桌,可他夾起一塊藕片,放進嘴裡卻嘗不出絲毫滋味。
他又端起參湯,依然如此。
蕭玄奕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命運的反噬,終究還是來了。
他當初有多篤定,雲珠會替溫明珠承受劫難,如今就有多清晰地嚐到她曾受過的苦。
蕭玄奕瘋了似的衝出寢殿,直奔椒房殿。
殿外的海棠樹已經被砍了,換成了溫明珠喜歡的梨樹。
椒房殿的門沒有關,他推開門走進去,殿內的陳設還保持著雲珠在時的模樣。
她繡了一半的羌繡放在案上,甚至她常用的那隻白瓷茶碗還擺在几案上。
“娘娘去前,把這裡的一切都收拾好了,說若是陛下想來,還能看到熟悉的樣子……”
守在殿內的侍女綠蕪見他進來,連忙跪下身,聲聲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