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誰也不許欺負我的許知晚_第三章 我舉箸嘗了幾筷子
我舉箸嚐了幾筷子,並沒有什麼胃口,佈菜宮女夾起一塊酥烤乳豬,放進我盤子裡。
我看了半晌,把筷子又放下了。
曹錫梁吃了一口肉,又喝了一口茶,對我道:「你別擔心了,下午我就差人偷偷的把這些都給送到許府去。」
我注視著那塊酥烤乳豬,道:「我不是在擔心這個。」
我已經有半月未見許知晚了。
曹錫梁夾起盤子裡的蝦,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道:「你也別太自責了。」
我頓了頓,又說:「我也並不自責。」
曹錫梁撓撓頭,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你了,你可還有什麼想要帶給她的?我下午一塊捎過去。」
我搖了搖頭。
曹錫梁吃完午飯之後,便自覺地到西廂裡去繼續伏案抄書了。
我站在西廂的庭前往外看,窗子裡滲出三兩分綠意,印著初夏的日頭,一波一波地打著光。
這光是迎著太陽而生,明亮亮,光燦燦。
不像那日,光從燈籠裡滲出,微黃暗紅,雖然是亮,卻比暗還要來的讓人心灰。
那天,在許知晚門前,見她孤身一人立在燈下,我心中只覺得又疼又怒,上前一把拉過她衣袖,道:「我們走。」
許知晚愣愣地回頭,說:「你怎麼…」我望著她的臉,微紅燈光下寫滿著詫異,但卻沒有委屈。
沒有委屈,一個誤以為自己在生死麵前走了一遭的女子,終於回到了家門口,卻被拒之門外。這種境地下,她傷心,她憤怒,甚至她歇斯底里,都是正常的。
但許知晚的臉上卻竟然什麼都沒有。
我的表情一定是很嚇人,許知晚這句話沒說完就住了嘴,老老實實地低頭不說話了。我拉起她的衣袖,道:「我們走。」
「你們要到哪裡去!」
走了沒兩步,身後響起一聲暴喝,許知晚的腳步遲緩了一下,我拉著她,低聲道:「走。」
「有我在,你不用怕。」
她抬起頭來看我,燈光只攏在她髮梢,看不清她表情,只能依稀辨認出她眼裡兩點晶光,我拉著她的手一步也不停,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一雙手適時地攔住了我們。
我面無表情地停下,默默攥緊了許知晚的手。冷冷地望向他們。
面前的幾個家丁看到我表情,猶豫著看了彼此一眼,便低著頭往後退。一個尖利的女聲從身後響起:「喲,這是怎麼回事?大晚上的,不回家是要去哪裡?」
一個穿著錦羅的女人從後面走上前來,一旁的小丫鬟挑著燈,照著眼,依稀能看清是一個美人,只是不再年輕。她眼睛落在我和許知晚相牽的手上,臉色微沉,開口又道:「大晚上,孤男寡女如此,成何體統!」
我握緊了許知晚的手,冷笑說:「原來夫人知道這是晚上夜間,也清楚知晚一介女流之輩,在外不甚安全,我還以為夫人並不知禮,才會指使家丁,讓許知晚已經到了家門口,還要被攔在外面。」
四周的丫鬟家丁聽到這話,把頭壓得更低,那錦羅婦人臉色難看起來,道:「她三兩天不曾回家,家裡為了找她,已經是人仰馬翻,連老爺都被氣病了,我只是讓她在門外稍候。又不是真不讓她進家門!」
許知晚聽到許大學士被氣病的訊息,攥在我手裡的小手一僵,我轉過頭去,低聲對她道:「別怕。」又望向婦人,說:「夫人說家裡為了找知晚已經人仰馬翻,又說知晚回來了需要在門外稍候,不覺得自相矛盾嗎?」
「況且我看府中家廝神情,分明是得了夫人吩咐。許知晚剛剛在門外站的時候,不曾來人詢問片語隻字,我帶她離開,卻急不可待地有人來開門,分明是有人在門裡面窺視。只怕,我今晚如不帶走她,許知晚恐怕是要在門口站上半宿了!」
四周寂然無聲,那些家丁丫鬟大氣不敢出一聲,錦羅婦人的臉漲得通紅,吼道:「我們許家的事,不用一個外人插手!」
我冷笑一聲,說:「這手,我插定了。」
錦羅婦人氣得說不出話來,用手點著我,說:「好,好,好得很,」轉過身去衝著身後低頭的家丁吼道:「都傻站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我打!」
那些家丁都用眼梢畏畏縮縮地盯著我,拿著手中木棍不敢上前,錦羅婦人臉色更加難看,發抖的手指一個個點著:「都使喚不動了是不是?!誰不上前,家法伺候!」
家丁們互相看了一眼,半閉了眼,揮舞著手中的木棍就衝了上來,木棍順著風颯颯地撲來,我順手一把抓過,手上稍稍用力,木棍從家丁的手裡順過來,連帶著他在空中也翻了一圈,滾落在地哀嚎,身後家丁呼喊著又要撲上來,我抽棍回身,棍身揮舞得呼呼作響。
家丁們七零八落地在周圍滾了一地,哎喲聲不止,木棍「颯」地一聲收回,棍頭直點著錦羅婦人的臉龐,在堪要觸到她鼻尖的時候猛然停下,她臉色蒼白地尖叫了一聲,軟倒在地。
我把棍子緩緩收回,道:「夫人,得罪了。」
她軟在地上,兀自拍著胸口順氣,身邊的小丫鬟早已經不見了,四周的家丁都倒在地上呻吟不休,她只得自己狼狽的爬了起來,怨毒的目光卻越過我,直直地盯向身後的許知晚,道:「好,好,好得很。」
我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把許知晚遮在身後,道:「夫人何必怪罪知晚,動手的是我,要怨,也是怨我。」
怒恨的目光從我身後轉到我身上,在深夜裡都透著一股刺骨寒意,她咬著牙,道:「怨你?她終歸是許家的人!你一個外人,逞什麼英雄,有什麼資格來我許家管頭管腳?!」
我嗤笑一聲,道:「夫人能說出,我把知晚從許家帶離的行為是所謂逞英雄一句,可見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她在許府過的是什麼日子!你自恃也是許家人,對待知晚卻還不如我一個外人。夫人,你心可安?」
「我如何對她,不用一個小白臉在這裡評頭論足!」錦羅婦人嘶聲叫道,她回身朝地上呻吟的家丁吼道:「人呢!都給我起來!給本夫人拿下這個狂徒!」
躺倒在地的家丁們互相看了一眼,伏在地上呻吟得更加大聲。錦羅婦人臉色漲的通紅,我冷冷地望著她,她怨懟的目光對上我,羞怒得似是失了分寸:「你得意什麼?!」
我道:「公道自在人心。」
錦羅婦人喘著氣,突然笑了起來,說:「好,說的好,公道自在人心,不錯!」
「你以為你現在是在幫她嗎,可笑之極,哈哈哈,你這次能幫她,難道次次都能幫她?」
許知晚呆在身後,抓了抓我袖子,我回頭望她,她衝我笑了笑,對著嘴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我心下一酸,如萬千螞蟻在吞噬,一下一下,咬的心臟千瘡百孔,把她的手握的更緊,回過頭去望著錦羅婦人,我啞著嗓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有何不可?」
錦羅婦人被我話一激,臉色扭得更難看,她指點著我:「好,好,好一對奸…」
「清娘,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