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紅瓷祭_第四章 後來
後來,伴隨著他斷斷續續的哭訴我才得知——
如今三個月的大限已到,自己卻還沒有燒出皇帝祭天用的那種紅瓷。
眼看一家人就要被推到菜市口砍頭,這才追悔莫及。
4、
爹說,憑藉他的技藝和經驗,其實已經完全掌握了燒製紅瓷的要領。
原本,他還以為是配料上出了問題。
直到最後一窯瓷器出爐,他才恍然大悟,紅瓷的成色之所以顯得暗淡無光,其實是火候不到的緣故。
像我們這種傳統的民間小作坊,窯爐的密封程度一般都不高,所以溫度達不到那樣的高度。
可是事到如今,再想改建瓷窯已經沒有時間了。
無奈之下,父親只好去找負責御窯的那些太監商量,借他們的官窯一用。
可是那些太監,一聽父親能燒出紅瓷,紛紛以各種理由拒絕。
如果父親真的燒出了他們燒不出的紅瓷,那不是明擺著他們無能嗎?
說到此,爹轉身看向窗外。
南城門內的那些高樓玉宇,此刻,在大雪之中,已經模糊的只能看見一抹抹青影。
我坐在凳子上,望著他蒼老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喘。
我真怕他突然對我說「文秀,爹答應你的宅子買不成了」。
他如果真的這樣說了,我該怎麼辦呀,我連嫁衣都幫孔慈做好了。
好在,爹在沉默良久之後,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其實辦法倒有一個……」
我睜大了雙眼。
「那就是泥坯入窯以後,封窯的時候在裡面封死,那樣,整個火窯就可以達到密不透風的程度,溫度就可以達到要求了。」
聽到這句話,我猛地站起身來,大叫一聲:「不行!」
我知道,他口中所說的在內部封窯是什麼意思。
從裡面將窯洞用磚封死的同時,也把人磊在了裡面。
那樣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在高達幾千度的烈火之中,粉身碎骨。
用自己的生命,成全紅瓷的豔麗。
在我大聲喊出那句話的同時,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盤子掉在地上碎裂時的清脆聲響。
定睛看時,孔慈已經哭得梨花帶雨地衝了進來。
她本來是要給我送飯的,那一天那家裡燒出了一爐不帶孔的瓷器,孔叔擺酒慶祝,做了好吃的。
結果,聽到了父親的話,便匆匆地撲到他面前,聲淚俱下地央求他不要做傻事。
那一天,在大逆不道地把爹灌醉之後,我和孔慈兩個人手拉著手在風雪之中整整站了一個時辰。
就彷彿,沒有金銀,沒有美食,沒有房屋,沒有瓊樓玉宇,單單只是相愛的兩個人,僅僅是手拖著手,也能夠,天長地久。
那天晚上,孔慈她娘也來勸我爸了。
她說他們家不要房子了。
孔慈依舊嫁過來。
可是,爹眉心愁雲依舊。
皇榜上寫得清清楚楚。
欺君之罪,已經不是我娶個老婆能衝得了喜的了!
5、
朝廷最終也沒有放過我們。
童二勇帶領那幾十名錦衣衛,把我和孔慈一家老少十數人團團圍住,是在三天以後,
那時,我們正拿了行李,準備出逃。
可是我娘非得帶上那些破被褥,要不是因此耽誤的功夫,恐怕眼下我們已經遠走高飛了。
這也不怪她,畢竟,那差不多是我們家全部的家當了。
童二勇就是我一開始說的那個二勇。
除此之外,他小時候還有個諢號,叫作二蛋子。
也許他現在覺得兩個名字都不好聽,居然給自己改了一個名字叫「童統領」。
其實我覺得「銅鈴」還不如二蛋好聽呢。
銅鈴在我們家鄉都是用來拴在驢脖子上的,不上檔次。
我之所以還認得他,是因為看見了他臉上的那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