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紅瓷祭_第二章 四九城是指宣德皇帝住的北京城好不好

四九城是指宣德皇帝住的北京城好不好,跟我們這江南的景德鎮有半毛錢的關係?

他要告訴我竄天猴是燒炭的,我要拿正眼瞧他一眼,都算我輸!

還有啊,他讓我打聽打聽他是誰,我用得著打聽麼,他爹不就是東門口的柳屠夫麼?

我怕的只是他藏在袖子裡的那把殺豬刀罷了。

不過,欺人最甚的還是官府的那群巡捕。

有一次,我們在集市上擺攤。

他們非說我們的攤子破壞了官府的風水,把我們的瓷器一通亂砸,沒收了銀兩後還拉走了我們的車。

走出沒一百米,又砸了一個賣菜的老婆婆的攤子,搬了幾顆大白菜放到車上,拉回官府裡面燉粉條了。

我依舊記得孔慈當時的模樣。

她輕輕地走到那位老婆婆的跟前。

掏出我偷偷塞給她讓她買胭脂的幾文碎銀子,塞到了她那雙佈滿裂紋的蒼老的手中。

然後,她重新走回到我的面前,拉起我的手。

笑笑地看著我說:「文秀哥,人人都有老得走不動的時候,你說那些壞事做盡的巡捕,等到老了,誰願意對他們伸出援手啊。」

她的頭髮上有淡淡的桂花香味。

我仰起頭來看向她身後繁華的大街。

鱗次櫛比、青磚紅瓦的宅子裡,什麼時候才能有屬於我們這樣小小的平民的一座。

2、

「南城附近的宅子價格又漲了,現在已經到了一百五十兩。」

這是爹最近常跟我說起的一句話,不同的只是後面一直再往上加的數字罷了。

他說,照這個速度下去,你這輩子都甭想娶孔慈了。

我坐在工棚裡面,用沾滿紅泥的手一邊為一隻夜壺塑著形,一邊抬起頭來看向遠方。

西邊天,一朵白馬形狀的紅雲正隨在晚風向西飄散,飄到了我再也看不見的地方。

見我不說話,爹爹轉身走向了已冷卻的窯口。

在把那一爐瓷器運出來之後,他端詳了一番,突然把手中的一個瓶子摔在地上。

「文秀,你剛才是不是又加柴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要注意火候,你就是不聽,看吧,又出了一窯廢品,賣不上價去,爹還怎麼給你買宅子!」

說到此,他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坐在凳子上低頭抽了一會旱菸:

「最近你去街市上應該看到告示了吧,告示上說宣德皇帝三個月後要祭神,命令景德鎮的官窯燒出一種血紅色質地剔透的瓷器來,可是那些官窯卻沒一個燒得出,官府為了討好朝廷,便下了告示,說無論誰燒出了那種紅瓷,不管是官窯還是民窯,都是三百兩的賞銀。所以,爹想試一試,那樣,你的房子就有著落了。」

我猛地轉過身:「不行啊爹,我們怎麼能跟官府打交道,他們的話你怎麼能信。」

爹不再說話,把菸斗裡面的廉價菸葉磕出來,嘆了口氣,緩緩退了出去。

透過破了洞的木窗看過去,不遠處孔家的窯門口,孔叔正在孔慈的幫助下把一車瓷器從窯洞裡面拉出來。

不用問,從老爺子那一直低垂著的腦袋上就可以看出,這次的成品一定也佈滿了孔。

整整三個月了,孔家的瓷器一共只賣出去兩件。

一件被人買去當了燈籠罩,一件被城西的宋光頭買去當了花灑。

這些日子,要不是我家暗中幫襯著,恐怕他家早就已經斷糧了。

我洗乾淨雙手,從床下拿了幾兩碎銀子,避開爹的視線,從窯後緩緩地迂迴到他們家。

從窗外看過去,他們一家人正在吃飯。

桌子上擺著的是兌了糠麩的窩窩頭,粥裡只飄了幾片菜葉。

我把那些銀子放在他們家窗臺上,敲了敲窗戶後就跑掉了。

那一天,我忍著眼淚,一口氣跑到柳屠夫那,為孔慈買了兩隻豬蹄。

我聽人說,姑娘家多吃豬蹄對皮膚好,我可不想孔慈在還沒嫁給我之前就變得人老珠黃!

孔慈將豬蹄從我手中接過去的時候,非要給我留下一隻。

我死活不要,拍著胸脯跟她保證說我身體強壯的很。

我們推來攘去,手就握在一起了。

她連忙把手抽了回去,我們倆也只是敢在街市牽牽手罷了。

豬蹄掉在地上,一隻完好無損地躺在紙上,一隻已經粘滿了塵土。

我將那隻粘滿塵土的拿起來緊緊地握在手中,將另一隻包好,重新遞到她的面前。

我說:「好啦,好啦孔慈,我吃這隻還不行麼?」

孔慈不再說話,她就那樣笑笑地看著我,坐在身後的臺階上,眼圈突然就紅了。

她一邊拼命地啃著豬蹄,眼淚一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豆大的淚滴落進積了幾寸厚的熟土裡面,把塵土砸出一個個的洞,像是擊穿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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