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落梅殤_第二章 謝宴之說
謝宴之說,兩個相愛的人一同將酒埋在梅花樹下,等酒香染上了梅香,那這對有情人便能長長久久的終成眷屬。
歲末天寒,梅花在雪中朵朵盛放,白茫茫的一片之中點染著花團錦簇的芬芳,如同我的心,瀰漫著馥郁的甜香。
十八歲,我奉旨嫁入東宮,真正地成了太子妃,成了謝宴之的妻。
那一夜的東宮,處處都是潑著喜色的紅。
謝宴之緩緩推開門,在門口立了許久,才慢慢踱步上前,掀起我的紅蓋頭。
「心兒,我終於將你娶回來了。」
我望著他眼角眉梢的笑,又看著他喜極而泣的淚珠,心裡甜蜜盪漾,任憑他抬手攬住了我的肩。
他說,我要和你生一雙兒女,我們要做最幸福的一家四口。
我從未懷疑過謝宴之對我的情,長久以來,他對我一直都很上心,會因為我說想吃糖漬荔枝,便差人去千里之外給我送新鮮的荔枝來,親手給我做上一罐又一罐的糖漬荔枝封上,放在東宮小廚房的壁格里,滿滿當當的一面牆。
每逢紛飛雪天,他上朝回來,禦寒的大氅都來不及脫,便興沖沖地跑來找我,手上還攥著幾枝沾著雪的梅花,只因我說,我最喜歡下雪天的紅梅。
太醫說我的身子有些弱,想要為皇家綿延子嗣,便須得好好調養一番。
不得不說,太醫開的方子的真的苦啊,有好幾次,我已經灌進嘴裡,可苦的實在咽不下去,生生地嘔了出來。
謝宴之知曉以後,忙放下了手中的事趕來看我,他捏了捏我的臉,頗是心疼地說,「不必這樣心急,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
一如往昔,他牽著我的手,眼睛閃爍得像是說要娶我為妻一樣,染著濃的化不開的蜜意。
謝宴之帶她回來的那天,是他去江南巡水患回來的那天。
彼時,我正在給謝宴之繡鴛鴦錦帕,如春進來稟報,神色有幾分怪異地說,太子殿下回來了。
我一下雀躍了起來,他已經去了兩月有餘,如今總算是平安歸來,我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踏實下來了。
我剛邁出大門,還未看到謝宴之滿懷愛意的微笑,就聽見了脆生生的一句請安。
「見過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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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彷彿在照鏡子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看得我差點窒息。
謝宴之望著她的眼神里始終蒙著一層溼潤的霧氣,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擦了擦她額上沁著的細汗。
「你身子弱,進去再說。」
我剛要點頭,卻發現謝宴之的目光始終都在那個女子的身上,他竟沒看我一眼,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越過我徑直進了廳堂。
烈日炎炎,我的心卻瞬間跌進了冰窖,周身都籠上了一層掙扎不透的寒氣。
很快,葉歸心有了身孕。
謝宴之將她帶回來後,並沒給她名分,只是養金絲雀一般藏在東宮,不讓人接近一步,尤其是我。
「晚心,她只是我的一個故人,這東宮中的太子妃,唯一的女主人,只會是你。」
在一次我聲淚俱下的質問中,謝宴之將我擁在了懷中,輕輕地摩挲著我的頭髮,柔聲說道。
大約是有三分愧疚的,我想。
那次以後,謝宴之來看我的時間便多了起來,他每日都會來陪我吃晚飯,給我帶一些時興的點心,卻唯獨再沒有給我帶過糖漬荔枝。
整個東宮裡的糖漬荔枝都送到了葉歸心的面前。
過了小半個月,謝宴之遲疑了幾下,問我,能不能去宮裡給葉歸心求個名分回來。
我給他夾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的臉,和從前沒差,一樣帶著眼角眉梢的溫柔,可說出的話卻這般冰冷。
我沒有答應謝宴之,我原以為他是因為葉歸心的原因,對我心裡有幾分愧疚,所以他才會每天都來陪我吃飯。我甚至在想,就算葉歸心有了身孕又怎麼樣?
謝宴之定然是因為她那張與我相似的臉才會對她那般好的,畢竟我和謝宴之才是年少相識的青梅竹馬,畢竟我是才是他真正想要娶回家的人。
可他竟然要我去給葉歸心求名分?
「晚心,你也知道,她……如今有了孩子,若還是無名無分的,那孩子便不能正大光明地寫入宗譜之中。」
謝宴之看向我的眼神摻雜著幾分愧疚,幾分哀傷。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般無助的模樣,在我的印象裡,謝宴之永遠是個明媚的少年,溫溫的,帶著笑。
謝宴之親自去了崇明殿,聽說,陛下知曉了他的來意以後,一氣之下拿茶杯砸破了他的額頭。
傍晚,聖旨傳來,念在葉歸心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功勞上,將其冊為太子側妃。
他三番五次地央求威逼,我都不為所動,我深知我已經觸到了謝宴之的逆鱗。
他親去崇明殿的那天又來央求我,還是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如春興高采烈地去取蜜餞回來,卻只看到了太子殿下踏出殿門的背影。
如春端著蜜餞,狐疑地望了望門口,踏進門的瞬間大駭:「太子妃!」
「秦晚心,你一定要做這麼絕麼?」
「她最多是一個側妃,又傷不到你的地位,你當真這般鐵石心腸!」
盛怒之下,他一巴掌將我打翻在地,我的手恰好摁在了散落在地上的茶杯碎片上,霎時間一片殷紅暈著茶水四散開。
謝宴之負氣離開,我依舊狼狽地倒在地上,寒氣侵心,沒有半點力氣支撐自己站起來。
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