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落梅殤_第五章 每日的葯都是徐太醫親自煎好送過來的
每日的藥都是徐太醫親自煎好送過來的,我心下自是喜悅,謝宴之是真的有將我放在心上。
可喝了很久很久,我的肚子還是沒有丁點兒的動靜。
我不禁有些恨自己為何這般沒有兒女福分,眼睜睜要看著謝宴之要因為孩子的牽絆和葉歸心繼續糾纏著。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是我自己福薄。
直到我受傷以後,父親要我閉門不出,還偷偷找來了一個郎中替我醫治身子,診脈時,郎中神色大驚,問我這麼些年可有覺得身子越來越虛,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空殼子。
我點點頭,卻不知是何意。
郎中說,不知為何,我沾染了太多至寒至陰的藥物,長年累月已經將我的身子慢慢拖垮,如今我的身子便像是一個大冰窟,稍有不慎就會傷及性命。
這也是為何,我的胳膊再沒了知覺的原因。
太多的藥不能用,若是一旦用了,我的命都要懸在一線,所以給我用的藥要謹慎再謹慎,這才堪堪的將我的命吊了下來。
若是再嚴重些,恐怕我連生還的機會都渺茫,我的身子,受不住那些醫治的藥,只能懷柔,用一些治標不治本的藥材,才能儘可能的續上幾年。
我自知從未亂喝過什麼寒涼的藥,長久以來每日都在喝著的左不過是那碗溫補身子的藥,我的心裡有了個不敢相信的念頭。
不,他不會這麼做的!
可如春將她從前從徐太醫處偷回來的藥渣子給郎中看過後,我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了。
郎中說,這哪裡是什麼溫補身子的藥,這是一碗至寒之物所熬製的湯藥,長久喝著,莫說是不能再孕育子嗣,就是這一條命都得在這些狠辣之藥中拖個乾乾淨淨!
換句話說,這是一碗能殺人的慢性毒藥。
我的身子一軟,無力地跌在了軟塌上。
原來,謝宴之不僅不愛我,還想殺了我。
曾幾何時,我痴心一片,以為自己和謝宴之是兩情相悅,情比金堅。
再後來,我以為相伴多年,至少該有幾分真情留存。
甚至到我認清他從來沒愛過我的時候,我也只是在想,若是當年是我先遇到謝宴之的話就好了,也許我總有一天會走近他。
回頭再看,我可當真是傻的可以。
我真恨謝宴之啊。
8
日月更替,一年很快過去,又到了隆冬時節,一覺醒來,窗外已經紛紛揚揚飄了很久的雪,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偌大的芳華殿裡,昏暗無光,只有火盆子裡的炭火燃著的微光,證明著這不是一座空殿。
如春將白玉瓶裡插著的幾枝紅梅修剪了一下,見我立在窗邊,寒風肅肅,便灌了一個湯婆子給我,似乎已經過了太多這樣重複的時光,久到我已經不記得如今是何月何日。
我的身子愈發差了起來。
我讓父親秘密上書向陛下求了一道聖旨。
不日,陛下一道聖旨送到了東宮。
太子側妃葉歸心不守本分,以正妃自居,乖張善妒,德行有失,降為良娣。
並,永不可冊封為妃。
接旨的時候,謝宴之遲疑了許久後才抬手,他臉色陰沉,緊緊地攥著那一團明黃,雖不服氣,卻還是得不照做。
我的一生,都毀在了謝宴之的手上。
我真想問問謝宴之,踩著我的骨血得到的東西,真的可以安心地享受麼?
長夜漫漫,我獨坐了一夜又一夜,天邊皎月彎彎,星子璀璨,沁涼我心。
想定以後,我笑了。
他毀了我,我也決不會叫他好過的!
謝宴之來見我的那天,桌上的梅花紅德刺眼,花蕊散出淡淡香氣,我將白玉瓶裡的清水換成了從郎中那要來的一味藥。
梅花緩緩吸取發散出來,藉著花香飄在空氣之中,不知不覺繞上了謝宴之的肩。
倒不是什麼毒藥,是我萃了許久的貝母花的汁水。
可我加大了劑量,足足三倍。
謝宴之這些日子喝下的茶水,吃過的飯食,我都添上了些長嶺參磨碎的粉。
郎中說,貝母花水和長嶺參切不可一起服用,否則便會行氣不暢,損傷筋骨,使人的關節每每到陰雨天便會如附蟻噬骨,痛不欲生。
若是服用的多了,嚴重的會廢掉一條腿也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此病無藥解,無可醫。
這是郎中與我醫治胳膊的時候告知我的,千叮嚀萬囑咐,要我注意些切不可沾染上了。
如今,我倒將這法子用在了謝宴之的身上。
既然我廢了一條胳膊,那要他的一條腿也算不過分吧?
往日花容殿的歡聲笑語漸漸染上了些許哭啼聲,偶爾夜半夢迴之時,也會有太醫匆忙穿梭在東宮的夜色之間。
一個腿廢了的太子,還能有什麼好前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