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落梅殤_第六章 謝宴之

謝宴之,這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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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京中發生了變故。

前線兵敗,敵軍長驅直入,勢如破竹,竟生生打到了京城來。

京城中的駐兵前幾日剛好被調離到南方增援,還未補給,面對來勢洶洶的敵軍毫無招架之力。

「你,就是秦晚心?」

眼前的人遲疑地問我,似是不大能相信一般。他身上銀白色的鎧甲在夜色中泛著寒霜,沾染著的鮮血好似妖冶的花朵蔓延著,滴答,滴答。

「是我。」

蕭涼從懷中掏出一個匣子,低聲道,「這是你父親要我帶給你的,他說,他不後悔。」

我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究竟是何意。

「你父親,是個真正的英雄。」

說罷,他便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我顫顫巍巍開啟匣子,是一封信,還有一枚父親常戴著的玉佩。

父親說,讓我好好地活著,不要為他難過。

他是一國大將軍,可更是一個女兒的爹。

為了我,他什麼都可以做,所以他才會毫不猶豫選擇這條路。

我捏著這兩張薄薄的信紙,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後悔愛上了謝宴之,更不該將父親牽連進來。

城門上的一箭,偶然發現的毒藥湯,樁樁件件要我徹底死心,將謝宴之恨之入骨。

我告訴父親,我不願再做太子妃了。

皇家實在太無情,到處冰冷得直叫人寒心。

父親與敵國二皇子蕭涼曾是忘年交,那時,兩國關係尚好,還未敵對打仗。是謝宴之成為太子後,上書稱應當征討敵國,擴張疆土,這才引得戰火連天,民不聊生。

在前線浴血奮戰、遊走在生死線上的是我父親,可在京中享著盛名讚譽的卻是謝宴之。

呵,憑什麼?

既然謝宴之從未對我父女二人有過半分真心,那我們又何須對他繼續仁義?

不就是個太子麼?

這個太子妃我不稀罕做了,但我也不要他如意。

我偏要將謝宴之從雲端上拉下來,做這骯髒的腳下泥。

就這樣,整個東宮裡的人都被囚禁看押了起來,無一人例外。

蕭涼受我父親之託,要保我平安。所以他暗中給我遞訊息,要我假死脫身,他可以給我換一個身份,依舊能體面富貴地活著。

我望著案上擱著的碧玉瓷瓶,緩緩走向了梳妝檯前,思緒紛飛。

許久都沒再照過鏡子了,我竟有些認不出來自己的模樣了。

枯黃的一張臉古井無波的望著鏡子裡的我,髮髻悠悠地綴在頭上,在紅梅的映襯下,幾縷銀絲倒像是飄落髮間的雪花,有幾分清冷枯瑟。

倒地的瞬間,我的心終於解脫了,捆著它的枷鎖瞬間崩開,和我手中裝著鴆毒的翡翠瓶纏繞著,在黑白交接的剎那間,碎片散落一地。

我無力地躺在地上,恰好望見那幅掛在牆上笑靨如花的美人圖中女子髮髻上簪著的那幾朵花色正好的紅梅,吃力地彎了彎唇角。

蕭涼答應我,暫且留著謝宴之的一條命,將他及家眷都長久軟禁在東宮,一應待遇皆是下等戰俘的。

一朝太子淪為階下囚,依照謝宴之那倨傲的性子,要他活著還不如殺了他痛快。

這般誅心的報復,才最是解恨。

我才不想要他死,我要他好好地活著,活著感受無盡的折磨和屈辱。

我要讓他日日夜夜受著噬心斷骨的苦痛。

我要葉歸心永遠都取代不了我成為他三書六禮的妻。

不是相愛麼?那就一起做階下囚好了,我很願意成全的。

我看著謝宴之抱著我的牌位痛哭,淚水浸溼透了為我描金四個字,愛妻晚心。

諷刺又可笑。

我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芳華殿,手上提著兩罐縈著梅花寒香的酒。

心酸又苦澀。

謝宴之,我可真恨你啊。

陰沉了這麼些天,一縷微弱的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照在了芳華殿中佈滿淚痕的牌位上,我望著那束暖光,衝謝宴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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