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舊_第5章 大人
」
「大人?不敢當,受家裡庇護,一個閒散官職罷了。」
「你稱我一聲趙公子,我喚你一聲林姑娘,咱倆扯個直,我將你平平安安地送去岑家,事情我也就辦完了。」
我點頭。
「好,那便辛苦趙公子啟程吧。」
馬車又一次動了。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
一切順利,無事發生。
身邊跟著的丫鬟婆子我都觀察了個遍,連帶著這位趙公子。
到底有個當皇后的姑姑,他行事還算規矩守禮。
他對我也並不是很關注。
幾次我藉口上街去買東西,他也只是揮手讓幾個丫鬟婆子跟著而已。
許是我性子安靜的緣故。
這樣很好。
這幾日,我是特意在等的。
如果出京城不遠,我死了,棺材也許是要運回京城的。
如果離岑家太近的話,棺材也許會運到岑家去。
只有中間的位置,才正好。
而且,我抬頭看天,雲若重蓋。
書上說,這是大雨的徵兆。
10
雨來了。
很急,大雨磅礴。
砸得馬車噼裡啪啦作響。
「林姑娘!」
趙公子在馬上喊我。
風很大,吹的簾子搖搖晃晃。
雨點砸了進來,涼颼颼地。
我喊道,「我在!」
風聲很大,他的聲音並不是很清晰,
「這雨來得急!離驛館還遠,前面有個破廟,委屈你了,我們得先去躲一躲!」
「不妨事的!」
我深吸一口氣,就是這時候了。
雨汽深入,惡疾突發,再合適不過。
而且雨後必定會積水,此地離岑家和京城都不算近,棺材運來運去的,必定是多有不便。
至於我那位父親,怎會願意讓一個死去的女兒去麻煩皇后的侄子呢?
他們裝模作樣的哭幾場,又能再聖上心裡賣個可憐。
至於我,就地安葬,便好了。
「林姑娘。」
趙公子喊了我一聲,我打了個激靈。
我回了神。
「來烤烤火吧,待雨小些,我們再上路。」
我哎了一聲。
看向眼前的火焰,燒得很旺。
手湊上去,熱意湧來。
我朝前望去,火光照亮了菩薩的臉。
這是個破廟。
燭臺也都倒了,灰也積了許多。
唯有哪座菩薩像依舊完好無損。
眼神慈愛、安寧。
鼻子莫名一酸,我在心裡祈禱,
菩薩啊菩薩,請讓我心想事成吧。
紅蕖遞給我一碗水。
我掩袖,將藥丸放入口中。
藥丸滑了進去。
紅蕖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一切都計劃好了。
我的眼皮開始發沉。
倒地的那一刻,我聽見趙公子的驚呼,「林姑娘!你怎麼了?!」
……
11
林辭的死訊傳來時,蕭徹驚得茶碗都拿不住了。
他嗖得一下站起來。
「她死了?!怎麼可能?」
「我從未聽說過她身患惡疾!」
那侍衛垂著頭,冷汗涔涔,
「是這樣報的,林姑娘一路上連續幾天都是陰天,又遇大雨,水汽深入,這才發了病,大夫也已經查驗過了。」
「趙謹他是幹什麼吃的!一路上就沒關心過她的身體如何嗎?!」
蕭徹臉色難看得嚇人。
「大夫說了是隱疾,這病隱藏得深,發得也快,故而趙大人也沒發現林姑娘的問題,但趙大人已經向聖上請罪了,他已經在回京路上了,聖上罰了他禁足三月。」
蕭徹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屍首呢?我要見她的屍首,運回京城了嗎?!」
「林大人痛心疾首,但路途遙遠,又遭暴雨,不願為了運回屍首耗民傷財,已經上奏了。」
「聖上已經下旨了,將林二姑娘就地落土為安,聖上撫卹林家,賞了林家百兩銀子,還將林大人升了半級官。
」
蕭徹攥緊了拳頭,「好個林家!」
剎那間,他忽然想到什麼,問道,
「跟在林辭身邊的那個叫紅什麼的婢女怎麼樣了?」
「林二姑娘身邊的確有個叫紅蕖的婢女,林二姑娘與她感情甚好,出府時,林二姑娘藉著出嫁,特意找林夫人要了她的身契,現如今她已是自由身。」
「為報答林二姑娘,她自請此生都守著林二姑娘的墓。」
蕭徹微眯起眼,心頭的那幾分不對勁愈發重了。
不對、不對
他了解林辭。
「備馬!我要親自見到她的棺材!就算埋了,也得給我挖出來!」
他起身就要走,林芷衝了出來,抓住他,喊道,
「這才成婚第二日,你要去哪兒?為了別的女人將我撇下嗎?!」
蕭徹壓下心中不耐,
「那是你的妹妹,到底是一條人命,你就這樣不關心嗎?!」
「你說得好聽,怕不是早就對她動心了吧?」
「不是你先賭氣,將那帶著鳶尾花得衣裳披在她身上的嗎?你如今,如願了。」
林芷白了臉,絞著手絹,喊道,「我是把那衣服披在了她身上!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百花宴上,她根本沒穿!我問了林府的下人,他們說,她給燒了!」
「她根本不稀罕你!堂堂國公府的世子,她一個樣樣平常,樣樣無趣的人,你還巴巴地往上湊什麼!」
蕭徹眼底閃過厭煩,看向眼前的人,只覺得有些陌生,難道這就是他前世唸了一生的人?
他推開她,只扔下一句話,
「林芷,我和你,不再有什麼好說的了。」
林芷追到了門口。
細雨如絲,他毫不顧忌,上馬疾馳,濺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水花。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林芷眼中泛起淚,她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12
再次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搖搖晃晃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