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的蕭世子做了一場夢。
夢裡有個姑娘的臉看不清,衣裙上卻繡著朵花。
他說,那人就是他未來的妻。
京中人人都在猜那人是誰。
百花宴那天,貴女們衣裙上的花樣更是爭奇鬥豔。
我卻縮在人群身後,衣裙上是隨手繡的兩片葉子。
前世,我的衣裙上是精心準備的鳶尾花。
他說我就是他夢中的妻,與我琴瑟和鳴。
我與他,是京城內人人都嘆的恩愛夫妻。
可無人知道,那是他騙了世人一輩子的謊。
01
蕭徹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圈。
貴女們翹首以盼。
畢竟,蕭徹是未來的國公爺。
他生得又清俊,是天子近臣,深受聖上信賴。
這樣的人,他所說的夢境自然是令貴女們怦然心動。
只有我知道,哪有什麼夢呢。
不過是他為了自己的心上人扯了個謊,早已將謎底透給了她,想要造就京城上的一段佳話。
可前世,他沒能如願,他的心上人同他嘔氣。
將那件繡著鳶尾花的衣裙披在了她渾然不知的堂妹身上。
他冷笑幾聲,便真的選了她為妻。
可隨後而來的,是林家女嫁去邊疆的聖旨。
我被選為他的妻,聖旨上自然是寫得是堂姐的名字。
可後來她的夫君獲罪,她被迫自盡。
蕭徹悔恨了一輩子。
透過我那張臉,也念了堂姐一輩子。
這一世,堂姐再一次硬將那朵繡著鳶尾花的衣裙披在我身上。
無人看見的地方,我燒了個乾淨。
我再也不要捲入那掙扎的一生。
我垂著頭。
蕭徹也久久不言。
國公夫人笑著催促,
「徹兒,滿京的貴女都在這兒了,你且看看,你夢中的那個人是誰呢?」
「我瞧著宋姑娘裙子上的這朵牡丹花甚是好看呢,是不是和你夢裡的那朵相似?」
宋姑娘掩面笑了,臉微微發紅。
我心裡略微為她嘆息。
不值當的。
「林二姑娘裙子上的樣式倒是出奇,人人裙子上都是花,偏偏你是葉子?」
蕭徹驟然出聲。
不知何時,隔著人群,蕭徹的目光早已落在我身上。
眾人也都看向我。
我的心一提,怎麼會呢?
前世,我知道有位貴女耍手段。
將一位姑娘的裙子弄髒了,讓其被迫換上繡著葉子的裙子,蕭徹看見了,也並未在意。
我抿了抿唇,道,
「小女自幼不喜花,世子既然夢見的姑娘裙子上有朵花,那自然不是我了。」
「世子的夢,饒不開緣分二字,若硬要繡上朵花,反倒是強求了。」
國公夫人笑著道,
「徹兒,這姑娘看來是與你無緣呢。」
「你不妨快將謎面揭曉了吧。」
蕭徹微微皺了皺眉,說了句,
「再等等。」
眾人面上皆染上狐疑。
滿京有名氣的貴女幾乎都在這兒了,他還在等誰呢?
只有,我知道,他在等她,在等他前世到死都沒等到的人。
臨死前,他還抱著我,看著我的臉,念著我堂姐的名字。
國公夫人也不好當著眾人面駁他,道,
「既如此,就先擺宴吧。」
02
我隨著眾人入席。
蕭徹再沒將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悄悄鬆了口氣。
舀了一勺面前的魚羹,鮮香無比。
額頭微微浮現汗珠,夏日,總是熱的人發怵。
國公夫人笑著命人上酥酪,裡面加上多多的冰塊。
給我上酥酪的婢女,手不慎一滑,碗落到了地上。
冰塊翻滾而出,噼裡啪啦地響。
那婢女臉一白。
國公夫人眉頭微微一皺,「還不快趕緊再上一碗?」
那婢女趕忙稱是,向後退去。
「等等!」
蕭徹忽然出聲。
「她的那碗別再放冰了。」
「制幾個冰袋來,稍稍在外替她冰一下,拿來便是。」
我猛然抬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平靜、幽深。
不復少年人。
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也重生了。
剛才說得正是我前世的習慣。
周圍人探究的目光看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道,
「蕭世子怕是記錯人了,我吃冰塊的。」
他語氣微沉,似乎認為我在賭氣。
「你倒不怕胃痛了。」
前世,世人皆知,蕭世子的愛妻吃了冰塊是要胃痛的。
因此所有的夏日消暑飲他都要親自過問安排。
他們都道我好福氣。
無人知道,吃冰就胃痛的是我那位早逝的堂姐。
我最愛的就是在家中將冰塊在嘴裡嚼得咯吱咯吱響。
我同他說過三次。
可他都每每記錯,一直都道我吃不了冰塊的。
府裡的人誰要是給我上了冰塊,是要被狠狠責罰的。
所以我碰不到冰。
後來,我病倒後,身子骨一天天衰敗,倒是真得吃不了冰了。
重來一世,我只想吃個暢快。
我剛想好說辭,想要轉移走眾人的打量。
他卻驟然開口,
「母親,我知道夢裡的那個人是誰了,是林家女。」
滿座皆驚。
我捏緊了手指。
有人搶先開口道,
「世子怕不是在說笑,這姑娘上的裙子上可是葉子!哪裡是世子夢裡的花呢?」
「林家有二女,林姑娘應該還有有位姐姐沒來吧?聽聞那姑娘的裙子上繡著朵紫色的鳶尾花,甚美。」
他答,我的心稍稍放了放。
前世,他醉酒後,同我說,他最悔的便是當年說要娶的人是林家二姑娘。
當時,他說是林家女便好了,事情便還有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