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_第3章 他看見我手裡還握着的劍

他看見我手裡還握著的劍，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不是取藥材。」

我將劍收入儲物戒，蹲下來與他平視，笑了笑。

「我是來找醫修看病的。」

「師兄哪裡不舒服？」

他放下藥草，認真看著我。

我指了指心口。

「??口。」

他微微皺眉，讓我伸出手腕。指尖搭上我的脈搏，微涼。

片刻後他抬頭，有些迷惑。

「師兄……你的脈象平穩有力，氣息渾厚，身體很健康，沒有什麼內傷。」

「可我確實這裡總是跳得很快。」

他看了我一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似乎有些明悟。

「師兄是不是……最近遇到什麼特別在意的人？」

怎麼跟方師姐說的差不多。

「是有……有一個吧？」

我莫名心虛。

他垂下眼睫，耳根似乎紅了。

「師兄，你這應該不是病……」

「那是什麼？」

我湊近追問。

「難道你也不知道？」

他抿了抿唇，有些羞惱。

「師兄！你還是回去問問你在意的那個人吧。」

我覺得這些醫修都有點奇怪，也不把話說清楚，非要我自己回去想。

算了，反正我身體沒病就行。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驚鴻已經重新低下頭整理藥材了，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撿起藥草。

確實是個溫柔的人。

或許真的能包容師兄的壞脾氣，與師兄互相戀慕。

但我卻想不明白，我怎麼會因為他跟師兄反目成仇。

我雖然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但也確信自己招架不住這樣脆弱易碎的人——

我分不出精力保護他。

並且，師兄雖然脾氣壞、嘴又毒，還動不動就捏我的臉揪我的耳朵——

可我確確實實與他一同長大。

十幾年的情誼。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能讓我與師兄反目成仇的人呢？

6

回到斬塵峰時，師兄還在練劍。

暮色四合，他的劍光卻比天邊晚霞還要耀眼。

他選的劍法凌厲霸道，自己又是極品單金靈根，每一招都帶著凜冽劍意，劍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要被撕裂。

我照舊坐在練劍臺邊上，托腮看他練劍。

他收劍的動作極流暢，如行雲流水般手腕一翻，劍光斂入鞘中。

「看夠了沒？」

他走到我跟前，居高臨下俯視著我，額角還掛著薄汗，鬢髮微亂，襯得那張臉越發明豔。

「沒看夠。」

我老老實實說。

他彷彿哽了一下，別過臉去，暮色下耳根似乎有些紅。

「傻不傻。」

他坐到我身邊，隨手拿起我的水壺灌了一口。

「你去回春峰了？」

「嗯……??口不舒服，去找醫修看了看。」

他喝水的動作頓了頓。

「不舒服？哪裡不舒服？」

「就是這裡。」

我又指了指心口。

「最近總是不聽話，自己跳得很快，又酸又漲的。」

他表情變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醫修怎麼說？」

「他們都說我沒病，新入門的小師弟還讓我來問你。」

「……問我？」

「對啊，你又不是醫修，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你。」

我搖了搖頭，也很疑惑。

「對了師兄，你知道回春峰新招了一個天才小師弟，叫沈驚鴻。我去見了，確實很溫柔、長得也好看……」

他打斷我的話，表情有些冷。

「你見他做什麼？」

「就是剛好去了回春峰嘛，順便——」

「江照月。」

他語氣冷得能結冰。

「你??口不舒服，是因為他？」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是啊，我是先不舒服才去的回春峰，又不是見了他才不舒服。

」

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還是不太好看。

「那你為什麼要去看他？」

「就是好奇嘛……想去看看。」

我說完發現氣氛有些凝滯，悻悻地閉了嘴。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銳利得像他的劍，好像要把我心底的秘密全都剖出來。

「江照月。」

「在。」

「你最好沒有瞞著我什麼。」

我心虛地移開視線。

他嘆了口氣，伸手捏住我的臉扯了扯，力道比平時重了些。

「天天出去找人玩，還認識什麼新入門的小師弟，看來斬塵峰是留不住你了。」

「哪裡有天天！」

我反駁道。

「師兄輕點、臉要腫了。」

「去做飯，我餓了。」

他站起身，又開始使喚我。

「你不是辟穀了嗎？」

「辟穀就不能饞了嗎？你現在連飯都不想給我做了？」

他眉毛一擰就要發脾氣。

我認命地立刻爬起來給他順毛。

「做做做，你想吃幾頓飯我都給你做，給你做一輩子飯。」

他這才滿意地往小院走。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那團亂麻似的思緒忽然被風吹散了一角。

給你做一輩子飯。

這話我說得順口極了，像是已經在心裡說過許多遍。

7

招徒大典如期舉行。

整個歸一宗熱鬧非凡，各峰弟子都聚在主峰廣場上。

我們峰就我跟師兄倆人，我抱著劍百無聊賴地等著掌門念那些每年都差不多的歡迎詞。

師兄站在我前面，脊背挺得筆直，墨髮用髮帶高高束起，露出修長好看的後頸。

這時醫修弟子們姍姍來遲。我眼尖地看到被師姐們簇擁著的沈驚鴻。

他今天換了一身正式道袍，寬大衣袍襯得他很單薄，卻更顯風骨清絕，像一幅淡墨山水。

師兄以後會喜歡這樣柔弱的人嗎？

我不禁想湊到前面看看師兄此刻的表情，看看他有沒有注意到沈驚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