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_第2章 直到十六歲那年
直到十六歲那年,他送了我一把劍。
那塊萬年玄鐵是掌門親自取回的,攏共只夠鑄兩把劍。
一把是師兄十六歲時掌門給他的,被他起名為攬月——
【起劍可攬月,劍意動星河】
另一把,便是師兄贈予我的遇寒。
我問師兄劍名的由來,他難得紅了臉,含糊道。
「劍遇寒而鳴,你要好好愛惜這把劍。」
我不太懂,但並不妨礙我抱著劍愛不釋手,當場便將它認作本命劍。
還硬拉著師兄要下山歷練。
那會兒我有少年的心高氣傲,覺得我與師兄這樣的天才劍修,就該仗劍天涯、行俠仗義。
結果剛下山,就被掌門的仇人追刀了。
我才知道境界的差距有多大。
在真正的強者面前,我們不過是隨手就能摁死的螞蟻。
師兄拼死護著我,受了很重的傷。
他才堪堪元嬰初期,如何敵得過那些老怪物?
是師尊匆匆趕來救下了我們。
那之後我連做了許多天噩夢。
夢裡都是師兄的天賦被發現,被更多強者聯手迫害。
沒有哪個有野心的宗門能容下一個十八歲就元嬰的天才。
師兄一路修煉下去,註定會觸控大道之巔,而他出身的歸一宗也將打破各宗平衡,成為眾矢之的。
我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身旁坐著的師兄正滿臉不耐煩地給我擦汗。
「江照月,你有點出息沒?這麼點事就給你嚇得做噩夢。」
他嘴上說著難聽的話,指尖卻帶著讓我安心的溫度。
我沒忍住,哭著抱住他的腰,發誓我一定會保護好他的。
祁聽寒愣了很久,然後抬手慢慢將我攬進懷裡,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傻子。」
那之後,我再也沒有下過山。
4
話本子帶來的記憶像一根刺,紮在識海里,不疼,卻讓人在意。
但我很快便將它拋之腦後了。
因為招徒大典提前開了。
並且今年,歸一宗招到了一個百年難遇的醫修天才。
「給回春峰的那群師姐高興壞了,百藥長老直接把人收為關門弟子,生怕被誰搶走似的。」傳話的劍修師弟滿臉帶笑。
醫修罕見,劍修為主的宗門更是隻有零星幾個醫修。
每每弟子受傷都只能自己吃丹藥硬扛,實在艱辛。
如今來了個醫修天才,自然人人歡喜。
我面帶微笑表示知道了,心裡卻咯噔一下。
忘了這茬。
還以為那些突然鑽進我記憶裡的故事是我話本子看多走火入魔了,沒想到宗里居然真的招到了個天才醫修小師弟。
那話本子的故事……是真的?
我有些心神不寧。
但我更確信一件事——
我怎麼可能為一個外人跟師兄反目成仇?
我保護他還來不及。
正想著,??口卻突然一陣酸脹,心跳快得不正常。
這毛病是最近才有的。
總是不打招呼就發作,又酸又漲,像有隻不聽話的兔子在??腔裡亂撞。
我決定去回春峰看看。
到了回春峰,剛落地就被師姐們圍了起來。
回春峰大師姐方若煙拎著一籃醜藥草走過來,見我獨自站在那兒,柳眉微蹙:
「江師弟,你怎麼來了?哪兒受傷了?」
「沒受外傷。」
我耳朵有些發燙。
「就是……??口不太舒服,該找哪個師姐?」
方若煙神情凝重起來。
不是外傷,??口不舒服——
難道是內傷?
她領我去了回春堂,靈力在我體內探查了一個周天後,表情微妙起來。
「師弟,你??口不舒服,具體有什麼症狀?」
「就是這裡。」
我指了指心口。
「裡面的東西有時候會突然跳得很快,又酸又漲……我也說不上來。」
方師姐沉默片刻。
「這種症狀,是不是隻有在面對某個特定的人時才會出現?」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
便點了點頭。
她表情更微妙了,像是想笑又憋了回去。
「江小師弟,你這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麼?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再來找我。」
她拎起藥草轉身,又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回春峰新入門了個小師弟,叫沈驚鴻,現在估計在藥廬那邊侍弄藥材。沒事了你可以多去找他玩。」
我有些奇怪地看著她的背影,不明白她為什麼特意囑咐我多去找新師弟。
我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那個「玩」字。
難道我是什麼不愛修煉整天想著玩的人嗎?
奇怪歸奇怪,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向藥廬走去。
5
藥廬在回春峰後山,滿目晾曬藥材的架子,空氣裡瀰漫著苦澀清冽的藥香。
我遠遠看見一個清瘦身影蹲在小桌前,認認真真地將藥草分門別類放進籃子。
走近才發現,這是個看起來比我還小的少年。
烏髮用白色髮帶簡單束著,一半散落肩頭,隨著動作偶爾露出一小截纖細白皙的後頸。
他穿著一身素淨青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十分瘦削的小臂,看起來一折就斷。
確實很柔弱。
扛不住我一劍的那種。
「這位師兄,是來取藥材的嗎?」
少年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
一張清秀至極的臉。
眉眼溫潤,唇色偏淡,整個人像一株溫柔的小鈴蘭,清清淡淡,柔善到沒什麼攻擊性。
和我師兄那種咄咄逼人的美貌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