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_第1章 十八歲生辰那日
十八歲生辰那日,我於練劍臺悟得了劍意。
我正準備找師兄討誇,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便突兀地灌入了識海。
原來我是一本仙俠話本子中的人物,溫柔深情的男二。
大我兩歲的親師兄是龍傲天主角攻。
我們會為一個剛入門的醫修小師弟反目成仇,最終師兄抱得美人歸,與我恩斷義絕。
我則在一個雪夜黯然離場,獨自離開宗門四處漂泊。
最後死在魔修手裡。
1
那些記憶雜亂無章,像被人揉碎了的話本子胡亂塞進腦子裡。
我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將它們梳理清楚,然後握著劍在練劍臺上坐了很久。
首先,以我的修為很難潦倒一生。
並且應該是魔修死在我手裡,而不是我死在魔修手裡才對吧?
其次,原來我居然是個斷袖嗎?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呢。
感謝偉大的話本子之神為我指明性向。
最後,我怎麼會對柔弱的醫修感興趣呢?
我一直只對師兄和我的劍感興趣。
最重要的,寫出這個話本子的作者是腦子不好嗎?
為什麼溫柔體貼的我只是個男二,而我那脾氣不好跟個火爆辣椒似的師兄卻是男主?
誰更值得喜歡難道不是一眼明瞭嗎?
除了我還有誰能忍受師兄那糟糕的壞脾氣?
我將劍插回鞘中,決定不再想這些荒唐事。
管它什麼話本子不話本子的。
我江照月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與祁聽寒反目成仇。
想通之後我神清氣爽,站起來繼續練劍。
馬上就要招徒大典了,再不好好練劍,演武禮上又要被師兄十劍內打下臺——
那太丟人了。
去年他在臺上跟玩似的就拿了魁首,收穫了眾多師弟師妹崇拜的目光。
今年怎麼也該輪到我了吧?
我正幻想著許多可愛的師弟師妹眼睛亮亮地喊:
【江師兄你好厲害!】
一道冷冽好聽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江照月,不好好練劍發什麼呆?」
我抬頭,便見祁聽寒負手立於練劍臺邊緣,晨風將他月白劍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生得極好,眉峰如劍裁,眼尾微挑,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
我師兄這人,用四個字便能概括——
恃美行兇。
「想演武比。」
我老老實實低頭擦劍。
他嗤笑一聲,走過來捏住我的臉向外扯了扯。
「想那無聊的比試做什麼?還不如多給師兄我做幾道菜。今天我想吃烤魚了。」
明明已經辟穀了,怎麼還那麼喜歡吃飯。
我心裡嘀咕著,卻還是點了點頭。
沒辦法,誰讓他是我師兄呢。
2
我與祁聽寒的相處模式,從五歲那年便定下了。
彼時師尊將我帶回斬塵峰,扔給七歲的祁聽寒照顧,便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這峰頭只有三個活人——
師尊、師兄和我。
師尊早已辟穀,卻忘了兩個小豆芽菜還沒辟穀,不吃飯是會餓死的。
他神出鬼沒,連抱著他腿哭著要飯都抱不到。
兩個小孩又下不去峰頭,去別的峰討飯都是奢望。
祁聽寒從三歲被掌門親爹扔到師尊座下後,就四年沒吃過正經飯食。
全靠掌門留給他的一枚儲物戒裡幾瓶辟穀丹撐著,險險沒被餓死。
我被帶回峰裡後,他往我嘴裡塞了一粒辟穀丹。
那味道,終身難忘。
難吃到我想立刻靈魂出竅去投胎。
五歲的我立刻意識到,沒等練成劍道天才,我就要先因為吃不下辟穀丹而餓死了。
好在被師尊撿回宗門前,我四處討食時見過凡人是怎麼做飯的。
於是再一次感到飢餓時,我把師尊屋前池子裡的大肥魚撈了上來,吭哧吭哧想鑽火烤魚。
結果把屋前的小樹林燒著了一片。
祁聽寒看見火光趕來,拎著我的衣領救出火海,然後劈頭蓋臉訓了我一頓。
他那時才七歲,一張精緻的小臉繃得死緊,活像個小老頭。
我可憐巴巴抹著眼淚說想做飯,他愣了很久.
似乎沒想到還有做飯吃這個操作。
最終他還是敗在我的眼淚下,替我找了乾柴,在他的練劍石臺上引氣燃火給我整了個小火堆,守著我看我烤魚。
那條烤得沒什麼滋味、還有點糊了的魚,被我倆分著吃了。
從那之後,我便負責起兩人的日常伙食。
廚藝越來越好,直到如今,哪怕我們都辟穀了,也保持著每天一起吃飯的習慣。
我時常覺得,師兄之所以對我還算寬容,大半要歸功於我這雙手做出來的飯菜。
劍修的手,用來顛勺,整個歸一宗大約也只有我一個。
3
前不久我突破了金丹。
十八歲的金丹,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要被誇一句「百年難遇」的。
可我知道,在師兄面前,這點修為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十八歲,已經是元嬰了。
掌門特意壓下了他的修為水平,對外只稱他也是金丹。
畢竟師兄這種逆天的天才,被其他宗門知道了,那便是要扼刀在搖籃裡的。
只有我、師兄、師尊、掌門才知道他的真實水平。
我見師兄,如蜉蝣見天地。
十六歲之前,我與師兄一直在山上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