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相依_第3章 4

我死了，可我的靈魂還飄著。

或許是鬼差來收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離開身體，再沒有拖後腿的心肺折磨了，我感到輕鬆。

沒有不能離開屍體三米遠的限制，我可以很自由地飄來飄去。

穿牆，短距離瞬移……全不在話下。

我望著大屏上賀桀與沈莜莜的結婚照出神。

趁著離開的最後一點時間，去看看賀桀吧。

來到賀家，氣氛卻明顯不對。

空氣裡充斥著一股死寂肅穆的氛圍。

所有人臉上都是驚懼的表情。

我納悶，

這不對吧？

今天不是賀沈兩家大喜的日子嗎？

怎麼整的跟個靈堂似的？

“啊！！！”絕望的尖叫從賀宅傳來。

聽到熟悉的聲線，我渾身一顫。

那是我死也不會忘的夢魘。

心裡一陣抗拒，但感應到賀桀在裡面。

我雙拳攥緊，還是進去了。

眼前一切都蒙上了層暗紅的色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氣味。

中年男人躺在地面的汙濁中抽搐著，每一次顫動都伴隨著強烈的痛呼。

如果不是他標誌性的地中海禿頭，我幾乎完全認不出他是那個淫邪惡臭的王主任。

“繼續。”

嘶啞難聽的男聲從一旁傳來：

“古代凌遲都能割三千多刀，別跟我說你們做不到。”

聽令的人為難看了眼滿手的血跡：

“倒是可以，但他這個出血量，恐怕會死。”

“那就讓他死。”語氣毫無起伏。

我震驚轉頭，卻看見賀桀那張頹靡痛苦的臉。

他雙眼猩紅，眼底青黑一片，沒人打理的碎髮從他額間垂落，絲毫看不出原本賀家繼承人意氣風發的模樣。

剛剛那個像被鋸子割過的嗓音竟然是他說的話。

我不敢相信。

忽然，有人傳來訊息：

“賀總，我們在鹿角巷找到了蘇小姐的……屍體。”

瞬間，擇人而噬的兇獸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一點一點地抬頭，聲音極輕：

“你，說，什，麼？”

“找到了蘇小姐的屍……”體。

砰！

賀桀拎起一個花瓶狠砸在地，打斷彙報人未盡的話語。

崩開的瓷器碎片割開他的臉，血線順著他的側頰滑落：

“我不信。”

沒想到我屍體這麼快被人發現，我一下慌了神，急忙想回去看看。

結果一抬頭。

就對上一雙血絲瀰漫，絕望痛苦的眼睛。

是賀桀，

他能看見我。

他瘋了一樣向我跑來。

向前一撲，卻撲空了。

我不清楚這短短一刻他想了些什麼。

只看見他臉上驚喜的表情瞬間凝滯，長睫輕顫，隨後浮現的，是巨大的茫然。

我捏著手指，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對不起啊賀桀，我死了。”

“不過你之前說我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現在能甩……”

“閉嘴！！！”

賀桀壓抑地低吼。

說完，他頹喪地直挺挺跪下，捂著臉泣不成聲：

“你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傻啊……”

“我根本不妄求什麼大富大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啊……”

“你非得，非得逼我坐上這位置。”

“我恨你……”

說到最後，話幾乎只剩氣聲，但我還是聽清了。

向來硬氣兇悍的賀桀，頭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如此軟態。

我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從來都是他安慰我的，現在調轉過來了。

“別哭啦，不是恨我嗎，不要為不值得的人流眼淚。”

“反正我這身體是活不久的，是你生生拉長了我的生命，能在最後換來你賀家繼承人的位置，我覺得很值。”

大廳裡逐漸響起竊竊私語，

“賀總怎麼對著空無一人的牆面下跪啊？”

“還像煞有介事地說著話。”

“不會被蘇小姐身死的訊息打擊到瘋了吧？”

“看著好嚇人……”

房間門被人強硬推開。

沈莜莜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賀桀，你給我搞清楚，我是一手把你推上賀家繼承人的位置的。”

“你知道為了那張親子血緣鑑定，我花了多少心血嗎？！”

“你不能這麼對我！”

賀桀卻跟沒聽見一樣，低著頭一言不發。

彷彿遮蔽了整個世界，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直到血人模樣的王主任一點一點爬到他身邊，捉住他的褲腳。

他才，極緩，極緩地歪了歪頭：

“想死？”

王主任懼怕地慘叫：

“不，不是！我只想想告訴您一件事，求您給我個痛快！”

“蘇妍，是沈小姐介紹到我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