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斷情絕愛,可佛子他六根不凈_第6章 6
第二天,我到底還是去了。
藏經閣內光線幽深,那裡面存放的,正是此次需要數字化保護的核心經卷,不少已是孤本,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在特製的長案上緩緩鋪開。
我則架設好帶來的高精度掃描裝置,準備採集資料。
整個過程,我們幾乎沒有交流。
我沉默地操作,刻意避開他的視線,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圖案上。
直到他俯身,指著經卷末尾一處模糊的印記,示意我重點掃描。
我們靠得很近。
他身上那股熟悉氣味,毫無防備地鑽入我的鼻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操作儀器的手指幾不可查地一顫。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過於靠近的距離,身體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直起身,拉開了距離。
“仔細些。”他語氣聽不出波瀾。
我低下頭,掩飾住瞬間的慌亂,悶聲應道:“知道。”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沉默間隙,我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他身後的書架。
吸引我目光的,是書架上一個毫不起眼的烏木盒子。
那裡隱約露出一角與這古樸環境極不相稱的紅色。
鬼使神差地,趁他轉身去取另一卷經卷時,我踮起腳,伸手打開了那個盒子。
裡面的東西,讓我瞬間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滯了。
盒子裡,安靜地躺著一截褪了色、卻依舊能看出原本鮮紅顏色的編繩。
編繩的末端,繫著一顆被摩挲得十分溫潤的青金石珠子。
這是我百年前,用自己褪下的絨毛,笨拙地混著絲線編成的。
那時覺得他腕間佛珠太過素淨,想給他添點顏色,趁他打坐時,偷偷系在了他的案几上。
後來不見了,我以為他早就扔了。
編繩旁邊,是一方洗得發白的灰色棉布手帕。
手帕上,還放著幾片早已乾枯碎裂,卻依舊能看出輪廓的花瓣。
是晚香玉。
他別院裡,我曾最喜歡的那種。
而最讓我心臟驟縮的,是壓在花瓣和編繩之下,一卷小小的、用普通宣紙捲成的紙卷。
我顫抖著手,將它緩緩展開。
紙上畫的是一隻狐狸。
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毛髮蓬鬆,神態安詳。
筆觸算不上多麼精湛,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專注。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日期。
是我離開別院的第二天。
所以他……在我離開之後,畫下了這個?
所以他……將他當時看似不屑一顧的東西,都悄悄收藏了起來,在這佛門聖地,儲存了百年?
“在看什麼?”
他清冷的聲音自身後突然響起。
我嚇得手一抖,那幅畫險些掉落。
我慌忙將紙卷卷好,塞回盒子。
他走到我身邊,目光掃過那個烏木盒子,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又恢復平靜。
“一些舊物。”
他輕描淡寫地說,聽不出情緒。
然後伸手將盒子拿起,放到了我夠不到的架層上。
他繼續去整理經卷,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可我站在原地,卻再也無法平靜。
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他為我擋下修士的逼迫,他沉默地吃下我做的焦黑飯菜,他在雷雨夜為我誦經……還有他唇角那滴刺目的血。
一個我不敢去深想的念頭,如同破土的嫩芽,瘋狂滋生。
謝寂,你當年那句“弟子明白”……
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