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遠征_第7章 8
深夜,整個村莊,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靜裡。
只有幾聲犬吠偶爾劃破夜空。
我和奶奶換上衣服,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上,繫上了一條鮮紅的布條。
那是我們和靜瑤奶奶約好的救援的訊號。
布條繫上的那一刻,彷彿有驚雷在夜空中炸響。
數十輛警車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整個村莊,斷絕了所有的退路。
早已潛伏在村子周圍的特警,精準地衝向每一個早已標記好的目標。
村長家的門第一個被撞開,那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男人還在睡夢中,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爺爺、爸爸、小叔……
一個個平日裡凶神惡煞的男人,在法律的雷霆之威下,
像一群待宰的豬,甚至沒能做出像樣的反抗。
當爺爺被戴上手銬押出屋子時,他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奶奶。
他的臉因為驚恐和憤怒扭曲著,雙眼瞬間迸發出了無盡的怨毒。
“臭婆娘!是你!是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瘋狂地掙扎著,想像過去五十年一樣,衝過來對奶奶拳打腳踢。
“老子當初就該打死你!你他媽是老子花錢買回來的!你一輩子都是我陳家的人!你……”
他的咒罵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奶奶的眼神。
奶奶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她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近看著死物的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爺爺的身體一下子就軟了下去,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樑骨的老狗,被警察拖走了。
而奶奶,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她轉身,拿著喇叭走向村子深處,走向那些還緊閉著門窗的屋子。
“姐妹們,別怕!天,亮,了!”
那是一個終生難忘的黎明。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照亮這片罪惡的土地時,
村口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被解救出來的婦女。
她們中的很多人,幾十年沒有見過這麼多人,沒有這樣站在陽光下……
她們互相攙扶著,茫然地看著四周,臉上全是淚水……
李嬸不哭了,也不唱了。
她只是呆呆地站著,一遍遍地撫摸著救援人員遞給她的、乾淨的衣服。
張姨的眼眶從頭到尾都是紅的,她沒有哭,只是緊緊地握著奶奶的手。
大巴車來了,她們將從這裡出發,去往專業的安置點,開始她們的後半生。
上車前,每一個女人都走過來,鄭重地向奶奶鞠了一躬。
奶奶沒有說話,只是挨個拍了拍她們的肩膀。
車隊緩緩開動,漸漸遠去。
奶奶站在村口,久久地佇立著。
最終,這個案子震驚了全國。
爺爺、爸爸、小叔,連同村長在內的一眾買家和人販子,數罪併罰,都被判了重刑。
那些曾經以為可以靠女人傳宗接代的家族,在這一刻,徹底斷了根。
我們回到了港島。
沈家太姥姥和太姥爺抱著奶奶,泣不成聲。
從前的事情都調查清楚了,太姥姥抱著奶奶去醫院時,被人販子給搶走了。
奶奶只記得,一路上都在往西走,只記得自己叫“明珠”……
靜瑤奶奶是太姥姥和太姥爺,在一次專案考察中,收留的棄嬰。
他們為女兒的遭遇而心痛,更為她的勇敢和而感到驕傲。
奶奶最終選擇和靜瑤奶奶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慈善事業中。
她說,她的前半生,都在黑暗裡。
她的後半生,想做一束光,去照亮那些還在黑暗裡掙扎的人。
我站在基金會明亮的辦公室裡,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地圖。
上面用紅色,標註出了一個個被解救的地點,和更多個等待被解救的地點。
奶奶走過來,將一本嶄新的《刑法》,遞到了我的手裡。
那本書,很厚,很重,重到需要我用一生來踐行……
“朝槿。”
她看著我,微笑著說,
“我們的遠征,才剛剛開始。”
我看著她眼中映出的我的模樣,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過去的怯懦。
而是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力量與希望。
是的,我們的遠征,才剛剛開始。
我不是沒人愛的阿妹了,昔日的阿妹,不配冠上他們的姓氏,只能躲在角落裡,悄悄活著……
我叫沈朝槿,永遠像堅韌的木槿花一樣,不懼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