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遠征_第6章 6

“張姨，我是阿妹。奶奶和我現在在想辦法救你們出來，收到了請回復我。”

張姨，就是那個腿被打斷的女人。

她現在在村裡的小賣部幫忙，是唯一一個有機會接觸到外界資訊的人。

也是奶奶在這場遠征中，發展的第一名“內線”。

點擊發送後，我陷入了漫長的的等待。

第一天，沒有迴音。

第二天，還是沒有迴音。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的資訊暴露了？是不是張姨出事了？

巨大的恐懼像一張網，把我牢牢地罩住，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甚至開始做噩夢，夢到張姨被人拖出去，打斷了另一條腿。

直到第三天深夜，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手機螢幕，終於亮了一下。

那微弱的光，在那一刻，無比耀眼。

是張姨的回信。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在極度驚恐中搶拍的。

畫面裡，是村西頭趙家的地窖。

一個新被拐來的女孩，看起來比我還小。

她的手腳被鐵鏈鎖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鏡頭。

那眼神瞬間刺穿了我的心臟，我顫抖著手，把這張照片，轉發給了那個我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沈靜瑤奶奶的號碼。

做完這一切，我抱著膝蓋，蜷縮在床上，期待著她的降臨……

第二天下午，沈靜瑤奶奶來了。

她直接推門而入，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蒼白。

靜瑤奶奶嘴唇緊緊地抿著，連一絲血色都沒有。

她把她的手機，放在我們面前的桌子上。

螢幕上，正是我發過去的那張照片。

那個被鐵鏈鎖住的女孩，她雙眼空洞絕望，正死死地盯著我們。

“這是……真的？”

奶奶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沈靜瑤的身體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身後的門框。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壓抑著猛烈的情緒。

“我曾經負責沈氏慈善基金會旗下的‘反拐賣婦女兒童專案’。”

她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充滿了痛苦。

“我見過比這更殘忍一百倍的場面。我曾經以為，我可以改變一些什麼。”

“我投入了大量的資金，請了最好的律師和救援團隊，但結果呢？”

“我們救出來的人，有些因為害怕，自己又跑了回去。有些人的家人，拿到我們的補償款後，轉頭就用那筆錢，去買了新的‘媳婦’。”

“我甚至還遇到過，被拐的女人和買家產生了感情，反過來指責我們破壞了她的‘幸福家庭’。”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悲涼和無奈。

“人性，是一個無底洞。我鬥不過，所以，我退出了。”

她看著奶奶，眼神複雜。

“我以為，你和他們一樣，直到我看到這張照片。”

“那女孩的眼神，和我當年救出來的第一個女孩，一模一樣。”

她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只有鐘錶“滴答、滴答”的走動聲，像在為那些被埋葬的生命倒數計時。

最後，她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火光。

“我之前只是考驗，現在，我選擇相信你。”

那一刻，我看見奶奶緊繃了幾天的肩膀，終於鬆弛了下來。

她伸出那雙粗糙的手，握住了沈靜瑤奶奶的細膩的手掌。

兩個本該是宿敵的女人，在這一刻，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結成了最堅固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