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遠征_第4章 4

我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奶奶，從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她只是看著我，輕輕地說了一句：

“朝槿，我們走。”

對了，我現在叫“朝槿”，是來港島後，奶奶給我起的名字。

她拉著我離開了客廳，第一次，主動地敲響了靜瑤奶奶的書房門。

我知道奶奶放棄了。

她放棄了對那群鬣狗最後的丁點希望，她選擇開啟她的第二場戰役。

靜瑤奶奶似乎早就料到我們會來，書房的門虛掩著。

她正坐在辦公桌後，品著咖啡。

“看來你的家庭會議開得並不愉快。”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的嘲諷。

她就是頂替奶奶享了幾十年福的假千金，沈靜瑤。

兩個奶奶的相處方式怪怪的，但是我知道，奶奶從來沒有怪罪過她。

“說吧，改變主意了？想通了該要點什麼實際的好處了？”

奶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只是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展開在桌面上。

那上面，是她熬了半個晚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下的，我們村裡大半部分婦女的名字。

“這是什麼？”

沈靜瑤皺了皺眉。

“人名。”

她指著第一個名字，緩緩開口。

“李秀蘭，三十七歲，被拐二十年。因為生不出兒子，被她男人打斷了腿，現在瘋了。”

“張桂芬，四十一歲，被拐二十二年。因為想逃跑，被抓回來打斷了另一條腿，現在癱在床上，跟個活死人沒什麼區別。”

“王翠，二十二歲，剛被拐來三個月，長得漂亮，不聽話，天天被她男人和她公公，一起鎖在地窖裡……”

奶奶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唸一份與她無關的報告。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我們仨的心上。

沈靜瑤臉上的那份淡漠，漸漸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和不可思議。

當奶奶唸完最後一個名字，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你給我看這些，是什麼意思？”

奶奶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的條件，不是對他們提的。”

“是對你提的。”

“我不要沈家的錢，也不要沈家的股份。”

“我只要你，動用沈家的力量，把這些還活在地獄裡的人，救出來。”

書房裡，陷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緊張地看著沈靜瑤，手心全是冷汗。

我看到，她的臉色由震驚，轉為複雜。

“呵……”

她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那笑聲裡，盡是刻薄的嘲諷。

“真是高明的手段。”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

“我差點就被你感動了。”

“打著‘救人’的旗號，來博取我的同情和信任？用別人的苦難，來為你自己鋪路？下一步，是不是就該順理成章地接管我的慈善基金會，然後一步步蠶食沈家？”

她的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插進了奶奶的心裡，也插進了我的心裡。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把戲吧。”

沈靜瑤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像是在審訊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

“我處理過太多打著各種旗號來騙捐、吸血的無恥之徒了，你們的套路，我比誰都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奶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像在看一隻骯髒的的螻蟻。

“我憑什麼相信你？一個在那種爛泥地裡活了五十多年的人，我不信你還能剩下多少乾淨的東西。”

“拿出你的誠意和證據給我看。”

“如果你和那群人一樣，只是想來吸血……”

她一字一句，下了最後的通牒。

“我會讓你一無所有地，滾回那個山溝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