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與罪_第6章 我的預產期在冬天
我的預產期在冬天。
那是一個下雪天,我被推進了產房。
沈聿一直守在外面,比我還要緊張。
悠悠也被接過來了,小小的身影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嘴裡唸叨著:「媽媽加油,弟弟加油。」
手術很順利。
我生下了一個男孩,七斤二兩,很健康。
護士把孩子抱出去的時候,我聽見沈聿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被推回病房時,麻藥的勁還沒過,昏昏沉沉的。
朦朧中,我感覺到一隻溫暖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
「晚晚,謝謝你。」
是沈聿的聲音。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他坐在我床邊,眼睛紅紅的。
悠悠趴在嬰兒床邊,好奇地看著裡面的小弟弟。
「他好小啊。」悠悠說。
沈聿笑了,摸了摸她的頭:「你剛出生的時候,比他還小呢。」
病房裡很溫暖,窗外是漫天飛雪。
我看著眼前的一大兩小,忽然覺得,心裡某個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滿了。
我給兒子取名,林安。
我希望他,一生平安。
出院後,沈聿順理成章地搬進了別墅,以照顧我和孩子的名義。
他做得很好,比任何一個月嫂都要盡心。
換尿布,餵奶,哄睡,他樣樣精通。
悠悠徹底成了他的小跟班,每天「沈爸爸」、「沈爸爸」地叫。
他每次聽到,都會笑得像個傻子。
我們的生活,平淡,卻溫馨。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來自監獄的包裹。
是江川寄來的。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我開啟包裹,裡面只有一本日記。
是江川的日記。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翻開了。
日記是從我們結婚那年開始記的。
前面幾頁,字裡行間都是新婚的甜蜜。
「晚晚今天給我做了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她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她已經抓住我的了。」
「今天帶晚晚去見了我的朋友,他們都說我好福氣,娶了這麼漂亮又能幹的老婆。我得意極了。」
「悠悠出生了,是個女孩,像晚晚,很漂亮。雖然媽有點不高興,但我覺得,女兒也很好。」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看著那些熟悉的過往,心裡五味雜陳。
轉折點,發生在他父親的一次重病。
江家老爺子在病床上,拉著江川的手,說江家三代單傳,他死之前,唯一的願望,就是抱上孫子。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日記裡的江川,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偏執。
「媽說得對,我不能讓江家的香火斷在我手裡。我必須要有兒子。」
「晚晚為什麼就是不理解我?她太自私了,為了她的事業,連個兒子都不肯給我生。」
「我快被逼瘋了!所有人都盯著我的肚子,我必須成功!」
日記的最後幾頁,是在監獄裡寫的。
字跡潦草,充滿了悔恨和痛苦。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執念,毀了我的家,毀了晚晚,也毀了我自己。」
「如果時間能倒流,我一定不會再逼她。我只要她,和悠悠,好好地在我身邊。」
「林晚,對不起。」
最後一頁,只有這三個字。
我合上日記,淚流滿面。
一聲「對不起」,太遲了。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