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難以述愛_第8章 8

我回到了海城，像是從一個漫長而壓抑的夢境中驚醒。

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繁華，衣帽間裡掛滿了當季高定，空氣裡瀰漫著家裡慣用的清冽白松香薰。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蜷縮在冰冷畫室裡、依靠別人認可才能活下去的陸悠悠。

我是陸氏唯一的繼承人，養兄陸書懷在我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向我告了白。

我這才驚覺，原來從前苦苦追尋的赤誠愛情，一開始就在我手裡。

我手腕的傷在家庭醫生的精心調理下很快好轉，只是偶爾在雨天會泛起細微的酸脹，像是在提醒我那十年究竟有多麼不值得。

我開始跟著爸爸學習處理集團事務，將曾經傾注於調色盤上的專注，投注到紛繁複雜的報表和專案中。

日子忙碌而充實，那些顧辭宴帶來的傷害，似乎真的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直到那天下午。

我在集團旗公司的會議室裡，剛結束一場關於扶持青年藝術家的企劃案討論。

秘書低聲告知，有一位姓顧的先生，不顧阻攔，執意要見我。

我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不見，趕他走，再也不許他進來。。”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顧辭宴就站在那裡。

我幾乎快認不出他了。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矜貴傲慢的天才畫家，此刻憔悴得驚人。

他的西裝有些皺，眼底是濃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只剩下一具被焦灼和悔恨掏空了的軀殼。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我，裡面有太多洶湧的情緒。

痛苦、哀求、難以置信。

他就這樣痴痴看著我。

“悠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終於找到你了……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陸家的千金。”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訝異地看著這突兀的一幕。我抬手，示意他們先出去。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我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平靜地注視著他。

沒有怨恨，沒有激動，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種徹底的平靜，似乎比任何激烈的指責更讓他難以承受。

他踉蹌著上前兩步，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為什麼受了那麼嚴重的傷還要不告而別？”

“那些畫我徹底銷燬了……我再也不會傷害到你了！”他語無倫次，試圖從我的眼睛裡找到一絲對他的留戀和不捨。

“我知道我錯了，悠悠，我混賬，我是被石雲瑤的吹捧迷了內心，你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是別這樣……別當我不存在……”

他的目光貪婪地掠過我的臉，我的脖頸，我戴著昂貴腕錶的手腕，似乎想確認我還是不是那個屬於他的陸悠悠。

甚至還想伸出手觸碰我，卻被我無比嫌惡地躲了過去。

“顧先生，”我開口，沒有一絲波瀾和感情。

“我想我們之間只有深仇大恨，已經沒有需要再見面的理由了。”

“不！有！”他急切地低吼，眼底漫上血絲，“我愛你，悠悠！我直到現在才明白……那本畫冊……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麼……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說著，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顫抖著開啟，裡面是一枚鑽戒，設計獨特，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我知道我現在沒資格說愛你，但我可以重新開始！我可以為你畫一輩子畫，只畫你！我們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男人舉著戒指，像是舉著最後的救命稻草，語氣卑微又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