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難以述愛_第7章 7

噓聲和憤怒的指責如同潮水般湧來。石雲瑤在巨大的羞辱和恐懼下，尖叫一聲，竟直接暈倒在了臺上。場面徹底陷入混亂。

顧辭宴腦中嗡嗡作響，他一邊機械地扶著癱軟的石雲瑤，一邊還要應對無數懟到面前的鏡頭和質問。

名譽、地位、光環…他苦心為石雲瑤、也是為自己經營的一切，在幾分鐘內土崩瓦解，碎得如此難看。

一夜之間，石雲瑤天才畫家的名頭丟了，人昏迷被送醫不說，連病房門口都圍滿了想要聲討她的人。

失魂落魄的顧辭宴這才想起，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我了。

他猛地推開身邊混亂的人群，甚至顧不上暈倒的石雲瑤，瘋了似的撥打我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一個可怕的念頭狠狠刺入他的腦海。他丟下所有的爛攤子，在一片狼藉和罵聲中，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會場，油門踩到底，朝著畫室的方向狂飆。

他衝進畫室，期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或許正坐在窗邊，安靜地畫畫，或者只是像以前一樣，在等他回來。

沒有。

畫室裡空蕩、冰冷得可怕。

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乾淨得彷彿我從未在這裡存在過十年。

“悠悠…陸悠悠！”他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回應他。

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裡面亂轉，瘋狂地翻找，試圖找到一絲我還在的痕跡。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踢到了一個硬殼的本子。

他顫抖著撿起來。那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封面積了些灰，看起來被遺忘很久了。

他有一種近乎窒息的預感，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徹底停滯了。

素描本命名為摯愛。

裡面是我十年來為顧辭宴畫的素描畫。

我筆下的他，不是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天才畫家，不是鏡頭前矜貴冷漠的藝術大師。

是靠在畫架邊小憩的他，眉宇間帶著疲憊。

是深夜創作時，被燈光勾勒出專注側臉的他。

是吃到不喜歡的東西時，下意識微微皺眉的他。

一頁一頁，一筆一畫。從青澀到成熟，從模糊到傳神。

成千上萬張，貫穿了整整十年。

那些他從未在意過的瞬間，他以為我只是安靜待在身邊的平凡時刻，全部被我用畫筆細細收藏。我的愛意、我的崇拜、我的心疼、我所有的目光所及…全都是他。

他從未知道，我的愛是這樣綿長細膩。

最後一頁，時間標註是幾天前。畫面上的他，正對著手機溫柔地笑，螢幕的微光映亮他柔和的眉眼。而畫的右下角，只有一行細小到幾乎看不清的字：

“原來你也會這樣笑，只是從未對我。”

轟的一聲，顧辭宴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終於明白了。

他失去的不是一個聽話的繆斯，不是一個有才華的槍手。

他弄丟的，是陸悠悠。

是那個用十年青春，用整個靈魂愛著他，將他每一個細微表情都刻進生命裡的女人。

是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的、真正的畢生所愛。

遲來的悔恨如同最兇狠的巨獸，瞬間將他吞噬。

他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本厚厚的畫冊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攤開在他面前，每一張他的畫像，都刺得他體無完膚。

直到現在，他才可悲地發現。

畫室裡，只剩下他粗重而絕望的喘息，和一個天才畫家，再也無法挽回的、徹底貧瘠的未來。